灰暗的位面夹缝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唐舞幽的目光扫过虚无,锁定了异样的方向:“那边。”
唐舞桐点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向唐舞幽示意的方向掠去。
遥远的地方,一个人悬浮在虚空中。
不,不是人。
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灵魂。
那人身着一袭华贵的黑色长袍,金色长发已经黯淡,却仍能看出昔日的耀眼。他闭着眼睛,周身缠绕着复杂的气息。
纯净的光明、沉凝的死亡、以及某种正在剥离的、最后的执念。
灵蝶收敛,露出唐舞桐和唐舞幽的身形。
唐舞桐看了一眼,轻声道:“他快散了。”
唐舞幽没有说话,只是一丛蓝银草悄然浮现萦绕在她的小臂上,点点银光,温和而柔软,不是为了攻击,而是随时可以施展治疗。
虽然她没有想救人的意思,但是如果舞桐想救他,也行。
那人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瞳孔扫过她们,嘴角慢慢勾起。
“神界的人?”
“是。”
唐舞桐上前半步,恰好挡在唐舞幽身前。这是她们无数次战斗养成的习惯,她负责说话,也负责面对可能的危险。
“你是谁?”唐舞桐问。
那人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伊莱克斯。神界的执法者?”
唐舞桐点头。
伊莱克斯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向身后的唐舞幽,又移回来,忽然笑了:“又是一对。”
这种早早找到可以相信的同伴的人,真是令人忮忌呢。
唐舞桐微微一怔。这人的眼睛,真好看。
伊莱克斯没有等她们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开始透明。
“我快消散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唐舞桐上前一步:“你的灵魂还有救——”
“救?”
伊莱克斯打断她,抬眼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天真的家伙。光明之子堕落成的亡灵法师,灭了大半个帝国,杀了成千上万人。你们神界,会救这种人?”
唐舞桐没有退让,蓝粉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我只看到一个快消散的灵魂。至于审判,那是以后你所需要面对的。”
伊莱克斯怔了怔,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仿佛在看什么稀奇东西:“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善良的、恶毒的、虚伪的、真实的,但你这种,倒是少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孩和他曾经遇到的那抹残灵,很像。
我想救你,只是因为你也是一个个体,你的所有罪恶都会被审判,但是你依旧是一个个体。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恍惚:“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但是她比你成熟,有着坚定的信念。”
唐舞桐问:“后来呢?”
伊莱克斯沉默了很久:“后来她消散了。一直到她消散时,我也不知道她的世界在哪里。”
唐舞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但是她的周身蹁跹的灵蝶表示着她对这人的防备,而她身后的唐舞幽深粉色的眼睛中没有什么感情,伊莱克斯毫不怀疑,如果只是她来,他俩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交流。
铁链栓疯狗,强攻系的铁链,栓治疗系的疯狗。
罕见。
伊莱克斯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反而多了一丝释然,转而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大陆上,有两个孩子。一个光明之子,一个死神传人。她们来我的永恒之塔求我,为了对方可以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心脏、毫不犹豫地赴死。”
他顿了顿。
“我活了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所以我帮了他们,把千年来攒的光明之力给了那个男孩,把最干净的死亡给了那个女孩,我的永恒之塔也留给了她。”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唐舞桐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她看向唐舞幽,唐舞幽微微点头。
这个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给予。
伊莱克斯没有理会她们的沉默。他看向唐舞幽,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探究。
“你一直没说话。”
唐舞幽淡淡道:“不需要。”
伊莱克斯笑了:“是不需要,还是不想?”
唐舞幽没有回答。
伊莱克斯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冷淡的面容。
他说:“你们身上有很深的伤。不是身体上的,是更深处的东西。”
唐舞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被唐舞幽抬手制止。
唐舞幽看向伊莱克斯,目光依旧平静:“你看得出来?”
伊莱克斯说:“亡灵法师最擅长的就是看灵魂。我很好奇,谁能切割两位神界执法者的灵魂?而且不止一次。”
唐舞幽沉默了一瞬。
“过去的事。”
伊莱克斯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身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金色的光点大片大片地消散,飘散在这灰暗的虚空中。
唐舞桐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伊莱克斯打断她,看着她,目光深邃:“小丫头,如果以后你遇到那个少男,请帮我告诉他,恨可以让人变强,但只有爱能让人完整。”
唐舞幽皱眉,拉了拉唐舞桐,对着伊莱克斯冷声道:“想告诉谁,你就自己告诉他。”
伊莱克斯笑了,那笑容里有千年的骄傲,有最后的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会见到的。”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金色的光点彻底消散,灰暗的位面夹缝重归寂静。
唐舞幽和唐舞桐并肩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光点渐渐远去。
很久之后,唐舞桐轻声说:“幽儿。”
“嗯。”
“你觉得他说的那个人,会是谁呢?最近的跨位面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唐舞幽就知道自己双胞胎姐姐的粗神经不会让她失望。
“可能是机缘巧合过去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干活去。”
她转身。
“来啦!”
唐舞桐跟上去,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消失在虚空中。
很久以后。
当那个自称为姜则琳的一缕残魂,飘进唐夏的精神海时,唐夏的转变不知不觉地开始了。
那双冷漠的眼睛,看到了规则之下的普通人,看到了隐藏在天才故事之下的悲痛。
于是,她真的成为了一名治疗系。
更久以后。
当霍雨浩第一次握住王冬的手,当那道灰白色的残识在他精神海中微微颤动,忘记一切的王冬忽然想起了那个在虚空中消散的身影。
“恨可以让人变强,但只有爱能让人完整。”
虽然不知道那道身影是谁,但她握紧了霍雨浩的手。
虚空中的那场相遇,像一粒种子,在时间的浇灌下,在这对双胞胎姐妹的心里生了根。
而那个消散的人,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