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考核开始（2）

江泽允站在考核区边缘的阴影里，气息隐匿得没有半分外泄，一眼望去只觉得她是一个严厉的老师。

　　以她的身份，本不必亲自来。新生考核而已，每年都有，翻不出什么浪花。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有王冬在。

　　她远远望向三十三区，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道蓝粉色的身影上。

　　她的弟子，唐夏的妹妹。

　　在收王冬为徒前，她早已从唐夏口中听过无数次她的名字。说王冬天赋有多高，说王冬体质有多强，说王冬平时有多乖巧，说王冬固执起来有多倔。

　　后来，唐夏说王冬执意要来史莱克，让自己去帮忙照看，还打包了一堆东西送来。

　　唐夏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总是淡淡的，但她听得出来，她的话里满满的炫耀。

　　此刻那被炫耀的资本正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一把……锤子？

　　江泽允凝神认真观察王冬手中的锤子。

　　不是王冬的副武魂昊天锤，是普通的、铁匠铺里随处可见的、没有任何魂力波动的铁锤。

　　锤头圆钝，锤柄粗粝，一看就是从学院器材室随手拿的货色，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锤子很大，锤头直径看着比王冬的腰还粗。

　　江泽允嘴角微微勾起，真是聪明又自信的小丫头。

　　“三十三区，新生一班王冬、萧萧、霍雨浩，对战新生五班——”

　　裁判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里。对面的三个人已经走上台，一强攻一敏攻一辅助，标准的配置。

　　强攻系那个男生块头很大，看着王冬手里的锤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拿把破铁锤子就想赢我？你武魂呢？”

　　王冬没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萧萧和霍雨浩轻轻向她点头。

　　王言站在三十三区边缘，手中的记录板微微抬起，他是今天三十三区的监考老师。

　　王言看向队伍最后方的那个少年。霍雨浩，灵眸武魂，周漪班上的。周漪特意提过，据说这孩子精神力天赋异禀，让他多留意。

　　“比赛开始——”

　　裁判的话音刚落，站在队伍最后方的霍雨浩眼中金光流转。

　　精神探测共享，开启。

　　萧萧横箫于唇，有凤来仪箫发出低沉的嗡鸣，音波无声无息地扩散，笼罩了整个擂台。

　　“减速。”王言喃喃道。

　　对面三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强攻系的拳头挥到一半，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住；敏攻系本该迅捷的突进变成了踉跄；辅助系更惨，魂技还没放出来，就被音波震得脸色发白。

　　她们被控制，但王冬可不会放过她们。

　　她的锤子，到了。

　　没有魂环，没有魂技，甚至连武魂都没释放，就只有那柄被她从器材室顺来的 、普普通通的铁锤。

　　王冬握着这柄重锤时身姿矫捷，像握着一片羽毛，让人忍不住质疑它的真假。

　　但锤子落下的时候，不是羽毛。

　　是山。

　　强攻系男生架起双臂格挡，虎口瞬间崩裂。他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这他爹的是二环？！

　　这他爹的是没用武魂？！

　　“你——！”

　　话没说完，王冬的锤子已经收了回去，退后半步蓄力下一锤的动作，正好让开位置。

　　如刀刃般的音波从那个位置闪过，斩向敏攻系。那人刚被减速影响，脚步未稳，直接被音刃削中肩膀，整个人横飞出去。

　　强攻系男生还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时间关注后面，因为蓄力完成的王冬已经挥出了下一锤。

　　王言手中正在记录的笔顿住了。

　　三人配合的时机，太精准了，不该是一年级新生临时组队的水平。

　　王冬的第一锤不是为了击败对手，而是为了逼退强攻系，给萧萧创造攻击敏攻系的空间。而萧萧的音刃，恰好落在敏攻系被减速影响、脚步失衡的那一刻。

　　分毫不差。

　　没有长期的配合，根本不可能出现如此完美的配合。据档案显示，三人入校前不可能有机会在一起长期配合。

　　是谁？

　　TA又在这场战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言看向从上场后就老实呆在队伍末尾的霍雨浩。

　　少年眼中的金光闪烁，极轻极快，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王言在心里记下：他在指挥。

　　对面的辅助系终于从控制的泥潭中勉强脱身，放出了魂技。一道淡黄色的光芒向两位队友笼罩过去，试图给她们加持增益。

　　晚了。

　　王冬的锤子已经到了强攻系面前。一股怪力砸得他晕头转向，锤击如雨落下，三息之间，已经砸下二十余锤。

　　那男生直接失去抵挡能力，弓着腰像只小虾米。

　　侧翼的敏攻系发出一声闷哼，软倒下去，在她倒地前，一只锤子从侧边出现，帮她挡了一下，缓缓放在地上。

　　顺着看去，王冬收回锤子，大大方方地拎起锤子向自己的队友走去。

　　萧萧以萧为剑，遥指对方最后的辅助系，保证他没办法对嚣张的王冬出手。

　　萧萧卖萌般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全场死寂。

　　从开始到现在，五息？还是六息？

　　江泽允在远处微微点头。

　　王言低头看手中的记录板，上面还是一片空白。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写。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一场在大多数新生眼里，大概就是“王冬一锤一个小朋友”。

　　但是，他看见了霍雨浩眼中的金光从头到尾没有熄灭。如果没看错，这个孩子的技能跟精神力相关，王冬和萧萧的完美配合，是建立在他的技能之下。

　　最后那一下精神攻击，也恰到好处。

　　他看见了萧萧的箫音从开场就没停过。有凤来仪箫的减速效果笼罩全场，让对手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有力使不出。

　　他看见了王冬从始至终没有动用武魂。虽然没看到她使用武魂，但是从战斗过程来看，她的身体素质绝对在新生中一骑绝尘，战斗素养也是顶尖的。

　　为什么？

　　不需要？还是因为其他的不知名原因？

　　这三个孩子，在用各自的方式，成为一个完整的团队。

　　江泽允忽然有些感慨。

　　唐夏那家伙，三百多岁的老东西了，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

　　没想到她妹妹才十二岁，更没想到她的这个妹妹这么快就找到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真的是妹妹吗？

　　“三十三区，新生一班，胜。”裁判宣布了结果。

　　王冬把锤子往肩上一扛，回头冲霍雨浩和萧萧咧嘴一笑：“还行吧？”

　　霍雨浩走过来，脸色微微发白，最后那下灵魂冲击消耗不小，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还行。”

　　萧萧收起箫，翻了个白眼：“你就嘚瑟吧。”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下擂台。

　　王言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记录板上写下第一行字：三十三区第一场，新生一班王冬组胜。用时约六息。王冬未释放武魂，持普通武器作战，不构成违规。战术核心为霍雨浩，有精神类探测性魂技。萧萧有凤来仪箫持续控场，王冬肉身强攻。三人配合默契，时机精准，远超同级水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建议重点关注。

　　远处，江泽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里，从始至终，王冬都不知道她老师来过。

　　王冬将锤子收进储物魂导戒，走在萧萧和霍雨浩中间，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她揉揉鼻子。

　　萧萧偷笑：“可能是你姐。”

　　王冬是姐控，每次聊天都要谈到自己的姐姐。

　　霍雨浩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第一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