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钱天一右手拎着从食堂打包的一兜盒饭,左手撑伞,正慢吞吞地往运动员公寓挪着步子。
北京的九月依旧酷热难耐,一个热风卷过来都能把人烫熟,因而下雨本来是挺好的事,但说来纳闷,这雨已经断断续续飘了两天,气温却是半点没有降低。整个人仿佛被关在湿热的桑拿房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简直要将她折磨到神经衰弱。
真想一键快进到冬天,哪怕冻得直打哆嗦都比现在好。
手机忽地嗡嗡作响,她头肩并用地夹住伞柄,艰难地伸手去掏口袋——手机是拿到了,套着黄色猫猫壳的耳机却滑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掉进了一汪小小的水洼里。
……
一时不知是该先接电话还是先拯救自己可怜兮兮的耳机。
无奈,她只能把塑料袋放到脚边,按了播放键。
“喂?您好,我是xx保险的工作人员,您在我们公司订购的……”
好嘛,又一个万恶的骚扰电话。
她险些将白眼翻到天上去,愤愤地将对面还未说完的一堆废话挂断,顺手将来电人扔进了黑名单。
“给你,你的耳机。”
清亮的陌生男声在耳畔响起,她应声转头,却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拾起了她的耳机,正安静地立在她身侧。
他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如剑的浓眉搭配一双略下垂的狗狗眼,高鼻梁、微笑唇,称得上是个标准的帅哥。
在总局训练的运动员加上工作人员林林总总有好几百人,她虽然想不起这人的名字,却总觉得他有些面熟。
她连忙道谢,只见帅哥扬起一个纯天然人畜无害的笑容,轻轻将东西放进她手心。
钱天一这才发觉,耳机已经被他细心地用纸巾擦得干干净净。
“那个”,她抬脚欲走,却又被他喊住,“认识一下吧,国家羽毛球队,王昶。”
王昶?
她总算从脑海零星的记忆碎片里提取到了这个人的信息——好像是羽毛球队打男双的。
抬眼遇上他清澈温柔的目光,她的耳朵莫名升了温,“你好,国家乒乓球队,钱天一。”
他向她伸出了手。
虽然在雨中握手多少有点别扭,但他的手指确实是好看,又细又长又白,两手相触的瞬间,她还摸到了他手上那一层略显粗糙的薄茧。
“你的手好凉。”
心里话鬼使神差地就从她嘴里跑了出来。
王昶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听话地把手放到唇边呵了两口热气。
她被自己蠢得尴尬不已,在三秒内就脸红到了脖子根。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要谢谢你的提醒”,他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钱天一很少见到有人的笑容像他这样,眉眼间明明透着几分玩世不恭,却丝毫没有油腻耍滑的感觉,只让人觉得真诚又阳光。
“阿瑞,你认不认识羽毛球队的……人啊?”
张瑞正抱着半个红艳艳的西瓜吃得起劲,闻言险些将嘴里的西瓜汁喷到地毯上。“钱总,我不认识羽毛球队的人,难道还会认识羽毛球队的阿飘嘛?”
钱天一只笑笑,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默默嚼着。
“你要找羽毛球队的谁?我帮你去问问?”
张瑞瞧着她表情不太对劲,忙接话道。
“没谁,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他们男队的一个人而已。”
“谁?”张瑞瞬间从地板上弹射起来,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叫什么名字?帅不帅?”
还真是个帅哥。
脑中又浮现出那张脸,钱天一挑了挑眉毛,“叫王昶。”
张瑞面上的笑意多得都快兜不住了,“我认识他,亚运还找他要过合影,羽毛球队数一数二的帅哥。”
而后钱天一便被她科普了一堆关于王昶的小知识,什么浙江宁波人,身高181,宽肩窄腰阳光开朗……
张瑞一通滔滔不绝的输出直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末了,她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我们钱多多想不想和帅哥加个微信?我可以让我在羽毛球那边的人脉推给你。”
钱天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拒绝了。
帅哥嘛,偶尔看看就得了,大不了想养眼的时候上抖音搜两个颜值向视频。
她这边拒绝得潇洒,哪成想晚上洗完澡出来打开微信,通讯录那里明晃晃挂着个醒目的红点——是王昶发来的好友申请。
最让她一头雾水的还是他的留言——三个咧着嘴的微笑表情。
这难道是羽毛球队独有的打招呼方式?
点了同意后,对面便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足足持续了三四分钟,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微信出了问题。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试探着打了句“你好”发了过去。
对面立刻跳出来一个可爱的chiikawa表情包。
wang永日:你好,这可能有点冒犯,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所以找我队友帮忙要了你的微信,如果冒犯到你的话真的很抱歉。
钱多多:没事没事,跟和你交朋友是我的荣幸,今天还要谢谢你帮我把东西提到公寓楼下。
wang永日: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的啦。
钱多多:不过你为什么想联系我呢,明明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
对面又恢复了“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在又一次僵硬的寂静过后,总算颤颤巍巍憋出来一句:
wang永日:因为你打球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