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兰辗转两天的船帆终于在洛杉矶刚刚升起的日头中落下帷幕,当那浅调的霞光一点一点的从天际晕染开来时,蒙着帽子熟睡的金珉奎正在舔着嘴巴吃烤鸭。正要张大嘴去咬第一口,结果那香的流油的鸭子突然变成了黑糊糊的一片。
…这什么呀?
还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旁边的全圆佑就又在相同的地方捅了捅他:“太阳出来了,快许愿。”那认真又执拗的样子,像极了他过生日那天被金珉奎捂嘴要求许愿的迫切。
好吧好吧。
全圆佑难得这样小孩子心气的要求一次,金珉奎也总是要配合他的。很正式的闭上眼睛,他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希望全圆佑天天开心。”
左手与右手之间残留的缝隙被破开云层的那缕光直射,润色于刚刚在心里埋下的那串字符上——是温暖的、是真诚的、也是他最希望的。
这已经是他们数不清多少次踏上洛杉矶的土地了,但是上次、上上次、所有数不清的多少次,他们都是一起的。
「一起」这本来就是个奇怪又暧昧的词。
一个人和自己走在一起,就会在无形中衍生出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人,但会持续下去的、会永远并肩前行的,也只是那个人。
那个会一直陪伴的,那个会一直提供情绪价值的,那个会一直深爱的。
所以全圆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很爱金珉奎。因为一起的时候,他的镜头在他的身上停留的最多。他也不是每次都会带相机的,所以眼睛就成为了他承载和记录的工具。
当这些记忆被那些停留在他身上的镜头捕捉时,他们就变成了别人的爱意——在全圆佑隐藏在玻璃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在金珉奎明明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情的笑容里。
活动现场的大家都围在一起,一个两个的伸手去叫那些没跟上大部队的人。
当阳光带着秋叶落到全圆佑脸上的时候,隔绝在人群之后走神的他下意识看向了金珉奎。而后者露出了两个小虎牙,那样温柔的笑闪的全圆佑眼睛发慌。
他们之间隔了太长太长的距离,没有一个正当且合适的理由,他们都是不敢贸然前往的。但是,那本来稳稳当当贴合在腰线的衣角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心声,很懂事的伸起来了些,露出了浅色的痕迹。
是秋风正在吹过。
所以全圆佑随之流动的视线就停在了金珉奎腰间晃荡的蝴蝶结上,那还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金珉奎硬从他身上薅下来的。
看着他这一身时尚又怪异的穿搭,外套、裤子,拧巴的肩带和蝴蝶结被打成了坚不可摧的三角结,全圆佑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是有些无奈,不过更多的、是一种享受于当下的宠溺感——这个角度,刚刚好可以看到他紧绷的胸肌。
就在全圆佑越来越移不开视线的时候,风、又大了些,将他那随着思绪纷飞蓬松的碎发掀翻了一层又一层,却也在冷静后逐渐消停在金色的麦浪中。
金珉奎脸上的笑意不变,他总是喜欢用这样明晃晃的神情在全圆佑身上停驻。
去看他,
看他将薄薄一片的孤独拿出来,在人群中仔细的翻阅。看他将攥在手中的爱摊开,又重新归拢回去。
那珍重又不舍的眼睛,总是要牵动本来就不平稳的感情的。心动比身动来的晚太多太多了,所以当并在一起的脚尖不自觉的迈出那条起止线的时候,银杏叶扑簌簌的飘满了天空。
“好美啊。”
正在彩排的大家都被吸引了过去,仰头去看这场自然的馈赠。
同样正在观赏中的全圆佑突然觉得眼前黑了许多,也就只那一秒、他的秋就在朦胧中被吹散——拿下那片叶子、他仔细的观察了几秒钟之后,小心翼翼的比划了两下,朝着金珉奎的方向举起了它。
被停止的步伐再一次找到了它的落点,坚定不移、分毫不差。
在全圆佑身前站定的时候,宽厚的影子将所有都囊括进去了。
包括那片叶、包括那涯影、包括全圆佑突然间震惊的眼神。
金珉奎当然知道,刚刚的一阵风是在代替他去安抚全圆佑。
但是它的分量太轻,
而他、爱的太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