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毒其实还没有解?”秋清淮背靠着墙坐在床上同云蓉讲话。
云蓉一边给他把脉,一边在心里回答他。
【舅舅说只是暂时压制了你的毒,具体解法得等你醒来,我刚才已经给他传讯了,应该一会儿就来……】
正说着,燕松清就推开门迈了进来,走到床边朝两人点了点头。
秋清淮十分礼貌道:“燕堂主。”
听到这个称谓,燕松清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怀念,但很快就不见了。
他拿过秋清淮被云蓉拿着的手,接替她把脉,一边对着云蓉道:
“赵长老在熬药,蓉儿,你过去将药端过来。”
云蓉点头,起身出去了。
她还没走远,燕松清就对这间屋子下了一道禁制,这样里面的谈话就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燕堂主这是?”
目睹了一切的秋清淮默默开口。
燕松清放下他的手,开门见山道:“秋清淮是吧?时间有限,我就不与你讲些虚的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但你可能会因此丧命,不知你是否愿意?”
“??”秋清淮头上的问号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还请燕堂主先讲是何事,清淮才好给回应。”
燕松清哎呀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内心的紧张而没有将话说全,连忙补充道:
“实不相瞒,你身上的这个毒,跟蓉儿身上的毒是同一种,为了治好蓉儿的哑症,这种毒的解药我研究了几百年,如今总算是有了,但因为没有人试过药,我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可以,蓉儿是我姐姐的孩子,而你恐怕是世上唯二中了这种毒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秋清淮知道他的意思:
“燕堂主的意思是,如果这解药成功,主人就可以开口说话?”
燕松清点头。
屋子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燕松清叹了口气。
“不用……”
“可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燕松清“勉强”二字还未出口,心中释怀欣喜的同时,还有一份歉意。
“既如此,燕某在此谢过,此事不便让蓉儿知晓,还望秋小友理解。”燕松清朝他行了一礼。
秋清淮无法起身去扶,只能受了这一礼,其实按年龄算,他受得住任何人的礼。
他笑道:“燕堂主放心,不会让主人知道的。”
等云蓉端着药回来时,一切如常,并没有哪里不对。
燕松清又检查了一番秋清淮,看他喝完药又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云蓉总觉得两人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好将这个想法抛在脑后,在心里同秋清淮讲着三个月来发生的一些趣事。
这时如果有人过来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有趣。
只见云蓉十分激动的比划着什么,屋里十分安静,秋清淮则是坐在床上,嘴角是止不住的笑。
只有他知道主人在干什么,没想到自己睡一觉起来,主人竟变得有些许的活泼了。
他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一句:
主人这样好可爱。
这想法一出来,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挪了些。
云蓉喋喋不休同秋清淮讲了好多,直到天边泛起了橙红色,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天已经快要黑了。
秋清淮开口道:“主人,不用一次讲完的,留些明日,你该去休息了。”
她这才想起对方这时毒还未解,需要好好休息,于是叮嘱他有什么事千万要在心里唤她。
相同的事,她不想有第二次。
秋清淮向她保证,目送她出了门个,而后收起脸上的愉悦,转头看向窗外时,已然换上了一副愁闷的表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嘴里竟没剩多少真话了。
五日后,秋清淮已经可以同以前一样活动了,只是脸色依旧很白,燕松清说是毒未解的缘故。
他只是将毒暂时压制住,不让其发作而已。
燕松清来找秋清淮,准备试解药的时候,云蓉和赵泽兰也在。
除了秋清淮和他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解药的秘密以及可能面对的结局。
他让赵泽兰和云蓉出去外面等。
门关上后,燕松清又在二人周围设了个小型的隔音禁制,因为外面两人的修为都比他高,稍有不慎计划就有可能被拆穿。
解药长得很普通,就是一颗黑色的药丸,但它平平无奇的外表下,是决定秋清淮生死的未知。
吃之前,他对燕松清道:“燕堂主,你想好万一……要如何同主人解释了吗?”
燕松清点头,此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在轻微抖动。
他嘴里其实也没有几句真话。
云蓉站在外面,心跳得特别快,明明秋清淮解了毒就好了,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炷香后,门终于被打开,燕松清没什么表情的走出来。
赵泽兰替着急的云蓉问道:
“怎么样?”
燕松清笑道:“他没事了,就是睡着了,等这一觉醒来,他就彻底没事了。”
云蓉二话不说就进屋了,门口的两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相视一笑。
但最开心的其实是燕松清。
解药成功就说明他这几百年的研究没有白费,说明云蓉有机会可以开口说话。
他想到秋清淮吃药前对他说的话:
“燕堂主,如果我活下来了,请允许我向主人解释一切,我答应过她不能说谎的。”
他到现在手还在轻微抖动,不过这会是因为激动。
一颗在他心上悬了几百年的石头轰然落地,将他内心的一滩死水搅得犹如滔滔江水。
这是许久未曾有的感觉了。
这天夜里,燕松清拎着一壶酒,摇摇晃晃的走在一条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的小路上。
他边走边笑,终于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他跪坐在墓碑前碎碎念。
“姐,蓉儿已经长大了,长得跟你和姐夫很像很像,但更像她自己,她额间有一个浅浅的芙蓉花印,应当是姐夫留下的把,你一直都很喜欢芙蓉花,姐夫找了一座山,种了满山的芙蓉,可漂亮了,可惜……”后面被穷奇一脚踏平了。
他低头跪在碑前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半,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开口道:
“当年……那个毒,我研究出了解药,等蓉儿能开口说话了,我就领着她来见你。”
“哦对了,她收了一只灵兽,是一只白狐,长得可俊了,我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家伙都喜欢对方,有空了我也将那小狐狸带来给你见见,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盯着他的,绝不会让我们蓉儿受委屈的。”
赵泽兰站在远处的一颗树后,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同情燕松清。
这个行医救人举世无双,甚至随随便便就可以毒死人的燕堂主,竟然会在深夜肚子喝醉酒到姐姐墓前哭诉。
到底都是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