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秋清淮现在的记忆依旧模糊，许是封印后遗症，不过他记得小时候只要有南宫羽在的地方，就绝不会这么安静，这只狐狸说起来话又多又密，总有说不完的事。

　　但现在，秋清淮已经吃完了第三快桂花糕了，而南宫羽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喝茶，眼睛盯着桌面，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从坐下开始就不曾开口说过话。

　　秋清淮将一盘六块桂花糕吃完，正喝着茶，犹豫要怎么开口打破安静，不曾想对方先他一步开口了。

　　“当年你失踪后，你兄长开了结界通道，有很多族人趁你兄长不在时从通道溜了出去，所以，九尾白狐或许并没有完全被灭族，你要理智，切勿被仇恨冲昏头脑。”南宫羽将他面前的空茶杯倒满。

　　这话不无道理，秋清淮应下了。

　　“还有些事得等你兄长醒了再一起说，接下来，跟我讲讲你那些年都去哪了吧。”

　　“我…我也没去哪里，就是当年贪玩……”

　　南宫羽打断了他，出口语气有些凶：“贪玩？这个说词是用来骗骗那些不懂得人的，在我面前，你最好诚实，还是你觉得，可以骗过我？清淮，别忘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岁都知道结界没开是无法出去的，有些内情，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毕竟我不是白狐。”

　　这一瞬间，秋清淮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从未听过他用这个语气说话。

　　此时已是正午，处在结界内的平阳城与外面的寒冬天不同，在这种情况下，秋清淮愣是出了一身薄汗。

　　“阿羽，你不要吓他！”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乱了气氛，让两人都吓了一跳，但意识到是谁的声音后又齐刷刷的抬头看向二楼。

　　秋柏川已经许久未曾走路了，再加上伤重体虚，即便是伤好了差不多了，但虚还在，迷迷糊糊中就听见了南宫羽的声音，起来后一路扶着墙走出房间，因为实在无法下楼，只能站在走廊上往下喊了。

　　半柱香后，四人齐齐坐在那张上了年纪的桌子上，面面相觑。

　　云蓉是被他们吵醒的。

　　历经一番介绍后，秋柏川先是对云蓉表达了谢意和歉意，云蓉也微笑摇头表示没什么。

　　空气再次安静，氛围又陷入了尴尬。

　　还是南宫羽先开启了话题。

　　“清淮，听说你和云小姐是来平阳城打听高生消息的？”

　　“不错。”

　　“你们为何要找高生？”

　　秋清淮将圆圆祖孙二人的事，以及在茶馆听到的故事和自己的推测都讲了出来。

　　南宫羽听后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高生的确是死了，但他的死确实没有那么简单，茶馆那些人的说法都是何昭有意散播的，他正真的死因，恐怕是无意间窥到了我们这位城主的秘密。”

　　“何昭的内心已经越来越极端扭曲了，若他发现我逃了，恐怕会直接对你们动手。”秋柏川捧着茶杯取暖，轻轻开口。

　　他的伤那么多年没有治，旧的未好又叠新的，身体早就接近极限了，虽然经过云蓉的治疗，外伤已好。

　　但外伤易好，内伤难愈，若不能静心修养，基本上就只能拖着一副病体过一生了。

　　因此即便在温暖的平阳城内，他也依旧觉得冷，穿的也比较厚。

　　讲到这个，云蓉写道：“何昭为何会变成这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秋柏川沉默了，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件可以轻易说出口的事。

　　云蓉见他有些挣扎，刚想让他不用勉强，就听见他开口了。

　　秋柏川说话时的语气跟秋清淮一样，温和清冷，但又多了分沉稳。

　　“这事得从他的父亲何世忠讲起，我被关了太久了，有些不记得时间了，大约是小淮失踪后一百年吧，我在寻找小淮的途中来到平阳城，当时何世忠也才刚当上城主，那时的他实力还不算强大，只是元婴初期，总能遇到挑战他的人，而每一次他都得拼尽全力才得以险胜。”

　　“那次他被两个炼虚初期的修士压着打，正巧被我撞见了，于是顺手救了他。”

　　喝了口茶润润喉后他才继续讲：

　　“后面一来二去，我与他就成了好友，遇到打不过的人我就会出手帮他，他的修为也在一次次打斗中飞速提升，直到他踏入合体后，便再也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了。”

　　说到这，秋柏川忽然轻笑了一声：“你们别看何昭是一副表里不一的性格，但他父亲其实很懂得知恩图报，你们人类修士每一次突破都是有一定风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何世忠突破合体时就走火入魔了，在你们的认知里，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所以走火入魔也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那时我也没办法，可是再怎么说他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爆体而亡，便只能走个极端。”

　　讲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在场的都知道这个极端指的是什么，秋清淮眼神暗了暗，比起愤怒，更多的其实是心疼，断尾之痛是每只狐狸最不愿承受的，这种痛好不了，即便是伤口愈合，亦或是一百年两百年过去了，又修炼出了新的尾巴，但那种痛依旧是磨灭不去的，时不时就会浮现，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曾经失去过一条尾巴，这是一件特别折磨狐狸的事。

　　对于一只狐狸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尾巴。

　　秋柏川咳嗽了两下，又喝了口茶，才继续：“自那之后，我成了平阳城的贵客，现在那座城主府，原先是何世忠给我住的，但我也不常待在这，便拒绝了，但他还是给了我一座宅子。我那时还在找小淮，应当是好久没有与他联系过，后面我回到族内闭关修炼了一段时间，我也记不清是过了多久，当我再次回到平阳城时，何世忠已经有了城主夫人，并且怀了孩子，之后的事情，你们应当都知道。”

　　“或许是与爱人离世有关，后来的何世忠性情大变，他开始易怒，暴躁，对何昭也是十分的严格，在长达二十年的严格控制下，这孩子的心理渐渐走上了一个极端，变得跟他的父亲很像，甚至更甚。”

　　“但如若是这样到也还好，毕竟是他们父子间的因果，我不好插手，但是，他加冠那日，何世忠邀请我去，但我去到那里后，看到的是何世忠的尸体，以及提着他的头在笑的何昭。”

　　听到这，其余三人齐齐皱眉。

　　看到他们的反应，秋柏川苦笑了一下：“你们也觉得不对是吧。”

　　南宫羽皱着眉往秋柏川杯里添热茶：“何世忠那时应该是炼虚中后期了吧，金丹初期的何昭怎么可能杀的了他？总不能是父亲自愿被儿子杀吧！”

　　“不是。”秋柏川盯着杯子里的茶回答道：“何昭确实打不过何世忠，但他有帮手，而那个帮手，是极恶门的五大恶鬼之一的‘断头阎王’司于。”

　　话音未落，其余三人便一齐睁大了双眼，有惊讶，也有恐惧。

　　心中都是同个想法。

　　极恶门又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