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蓉打算将秋清淮内伤养好了再带他赶路,这两天她看到身上带着的那个刻有灵字的玉佩,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还在的日子,当时父亲将吊坠给她,说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可以去找它的主人,不过因为过了太久,她已经不记得父亲将吊坠给她时是否说过物主是谁,以至于现在她无从下手。
说来也怪,有关小时候的记忆,大多都是模糊的,她只记得父亲的名字,其余都不记得了,连母亲是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但比这更无从下手的是,仗着自身的自愈能力,她并没有带任何药离开,身上唯一带着的药膏还是洛紫珠给的,但那只是治外伤的,对内伤也是束手无策。
此时同秋清淮坐在床上的她无比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不拿些药再离开,后悔这些年仗着不会死,医术没有认真学。
不过虽然事发突然,但方法总比困难多,况且还有赵姐姐……
对啊!她怎么把赵泽兰给忘了,这时候她应当已经出关了,作为玄天宗花大功夫请来的炼药师,她身上绝对有随身带药!
云蓉猛的站起来,将盯着她发呆的秋清淮吓了一跳。
“主人?”
云蓉没有理会他,抬手召出一张符,写了些什么后一挥手,符就变成了一只纸鹤,朝着玄天宗的方向飞去了。
她转身给秋清淮解释:
【这是传信纸鹤,不过是我改良过的,它的速度比一般的传信纸鹤快一……】
话音未完,一道身影忽地出现在云蓉身后,又将秋清淮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是挺快的……”
赵泽兰一身紫袍,头发用一根细树枝挽起一半,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一见到云蓉就急忙揽过她的肩查看情况,见她没缺胳膊少腿,又去把她的脉,一再确定她没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眉头也舒坦开来。
云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用手比划着表示:“我没事,赵姐姐不用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赵泽兰看到这话又皱起眉,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怒火:“你说说你,明明是被误会的,为什么不狡辩,若实在不行就找我,她秦冉还能上天不成!你何至于自己凑上去挨板子,你就算再……那也是皮肉之苦,何至要自找苦吃!你……”
说到最后,赵泽兰看着云蓉一脸“不知悔改”的表情,什么也说不下去了,说到底,她这性子都是自己惯出来的,能怎么办,自作自受!
云蓉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帮她顺气。
赵泽兰叹了口气,道:“说吧,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云蓉侧身指了指乖乖坐在床上的秋清淮,用灵力写道:“他是我的灵兽,受了重伤,外伤大多都好了,但是内伤还没好,我身上没带药,这么多年跟着姐姐也没好好学医术,没法帮他治,辛苦姐姐帮他看看。”
赵泽兰这才看到原来后面床上还坐着个少年。
“你什么时候有灵兽了?”
不等云蓉解释,秋清淮站起身来向赵泽兰行礼:“见过赵医师。”
“你认得我?”
秋清淮始终低着头,声音温和平静,仿佛讲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别人的故事:“三百年前,在扬州一带发生了瘟疫,那时我才刚学会化形不久,藏不住耳朵尾巴,不小心被人看到了,便都在说是我带来的瘟疫,当时没少被人围攻,是您出手救了他们,还替我解释,还我清白。”
经过那一事后,秋清淮一般不会把狐狸的特征显露出来,连眼睛都会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就是要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免旧事重演,在跟赵泽兰解释的时候,他就撤去了伪装。
赵泽兰思考了一会儿,记忆中似乎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眼前的少年已然和当年不一样了,连说话语气都不太一样,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感。
当年那个刚化形的少年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干什么都蹦蹦跳跳的,血红的眼睛亮亮的,无论何时嘴角都带着开心的笑,即使人们对他百般刁难,他也没有生气,没有伤人,只是自己狼狈的东躲西躲,是一只善良且没头脑的妖。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已经没有了童真,只剩下成熟和稳重,嘴角不再是不自觉的开心的笑,而是客套疏离的面具,眼里也不似当年那般有光泽,不知道这三百年间发生了什么,让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变成了如今这样。
赵泽兰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轻声开口:“你坐下吧,我帮你看看。”
赵泽兰先是把了他的脉,轻轻皱着眉,随后又掐了个诀,指尖轻点上他的眉心,随后眉头越皱越深。
云蓉站在一旁,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赵泽兰抬头看向秋清淮,见对方轻微摇了摇头,思索再三,对云蓉说道:“没什么大事,这几瓶药每日各吃一粒,至多月余就好了。”
云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趁云蓉出去给自己倒水,赵泽兰赶忙将另一瓶药塞给秋清淮,低声道:“不知道有没有用,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你自己多保重。”
“多谢医师。”
等云蓉回来,两人已经在聊别的事了,见她回来,赵泽兰转移话题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蓉拿出吊坠,秋清淮替她解释道:“主人打算去找这条吊坠的主人。”
赵泽兰看着那吊坠,觉得有些眼熟,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四百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导致她重伤失忆,至今想不起一星半点,像是……记忆被直接截掉了一样。
“这个给你”赵泽兰将一枚储物戒递给云蓉:“里面是一些丹药以及伤药和解药,是什么怎么用都有解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教过你用的暗器,危机时可以自保。”
云蓉接过储物间,眼中闪着泪光,一把抱住赵泽兰。
赵泽兰拍了拍她的后背,神色柔和,轻声开口:“你若是一个人,我是万万不会放你乱走的,世道艰险,你从未深入经历过,容易被人骗了,原本打算同你一道,但现在有了秋清淮,我也就放心了许多,你一路要小心,等我解决完一些事就去寻你。”
云蓉点头,秋清淮也道:“医师放心,我会尽力保护好主人的。”
赵泽兰交代完事情就走了。
她人刚回到玄天宗,洛紫珠就敲响了她的门,声音着急的喊道:“师傅!秦冉师姐想要将草药园据为己有,师兄师姐拦不住她,都被打伤了!”
赵泽兰心想:“竟然还敢来给自己送把柄,真是个蠢货,既然来了,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她跟着洛紫珠去到了草药园,只见地上躺着两三个自己的弟子,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而秦冉站在一旁笑着,身边围着几个男弟子。
“谁动的手?”赵泽兰冷着脸问在场的人。
站在秦冉身边的一个男弟子往前站了些,举起剑横在身前,将秦冉护在了身后,警惕的看着赵泽兰:“赵长老,是您的弟子先对冉冉动的手,我们不过是自卫而已。”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不由分说就要抢草药园,还把云师姐辛辛苦苦照料了许久的灵草都拔了,我们不过是靠秦冉近了些,根本没有动手,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就大叫的!”
倒在地上的几名弟子都被扶了起来,被这恶人先告状的几人给无语到了,没忍住反驳。
秦冉脸上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赵长老,我只是想帮云师姐照料草药园而已,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离开。”
“啪”的一声。
秦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赵泽兰不知何时将挡在她身前的弟子拍开,然后一巴掌扇在了她引以为傲的脸上。
“你也知道是因为你,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叫嚣。”
秦冉捂着脸,眼中满是恨意,她恶狠狠的喊道:“你怎么敢打我,你信不信我让师尊把你赶出玄天宗!”
“哼,求之不得。”
说罢,赵泽兰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玄天宗:“曲望津,你给我滚过来!”
秦冉没想到她居然来真的。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空中飘落,正是玄天宗宗主曲望津。
他面容冷峻,一身黑袍,衣摆处绣着金色的花纹,头戴金冠银簪,剩余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活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在场除了秦冉身边的那几个男弟子,其余的都没跪。
“曲望津,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几次三番惹怒别人,对长者不禁,你们玄天宗高贵,我们这等俗人就不在这里碍秦小姐的眼了。”
说着赵泽兰拿出了长老令牌,摔在曲望津脚边。
“非走不可?”曲望津淡淡开口。
赵泽兰带着自己十几个弟子,消失在曲望津面前,只留下一句:“你可要好好保护你这个亲传弟子,我会回来替你教育她的。”
曲望津一挥手,那长老令牌就飞到他手中,端详了一会儿,冷笑一声,一把将手中的令牌捏成了粉碎。
“赵泽兰,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