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3:徐蕾和萧雨

永恒学院后山的银杏树又黄了一轮。

毕业典礼在三天前就结束了。

老校长站在台上念了长长的致辞，棉花糖胡子已经全白了，声音倒还像十年前一样洪亮。

徐蕾和萧雨坐在第三排，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宁儿嫌热换到另一边去了。

她们俩的位置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没变过，永远是第三排靠左，徐蕾在右，萧雨在左，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毕业帽檐上的流苏在风里晃来晃去。

徐蕾伸手把萧雨帽子上被风吹歪的流苏拨正了，指尖碰到帽檐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萧雨侧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嘴角弯了一下。

“看什么？”徐蕾问。

“看你。”萧雨说。

徐蕾转回去看着台上的老校长，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她假装整理帽檐的角度，把那一小片红色遮在了帽檐的阴影底下。

萧雨没有戳穿她，只是把放在膝盖上的手往右边挪了半寸，指尖碰到徐蕾手背边缘的布料，贴着没有动。

毕业典礼之后就是散伙饭。

火锅锅底烧开的时候热气冒上来，把十几张年轻的脸熏得通红。

林北辰端着酒杯站起来致辞，酒杯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他清了清嗓子：“今天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有的留校，有的去别处，但是我先说好，永恒学院永远是老窝，谁混不下去了回来，锅还在，灶还在，我的钱还在。”

众人笑了一轮，把杯子举起来碰了碰，气泡酒洒了几滴在手背上，谁也没去擦。

楚言坐在林北辰旁边替他续了满杯，膝盖碰着膝盖。

宁儿把奶瓶换成了浅口的玻璃杯，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徐蕾坐在萧雨旁边，两个人共用一只蘸料碟，醋碟里的香菜被徐蕾挑走了大半，萧雨不爱吃香菜，但她从来没说过，是某次徐蕾注意到的，从那之后每次调蘸料都会先帮她把香菜挑干净。

“以后还住一起吗？”楚言隔着桌子问了一句，不知道在问谁。

萧雨筷子上夹着一片涮好的牛肉，在蘸料碟里蘸了一下，放进徐蕾碗里。

“住。”她说。

“住哪儿？”

“永恒学院后山那间仓库。”

“什么仓库？”

“老校长批的，改成教室了，对面有一排空置的教员宿舍，我们申请了一间，一间就够了，两居室，北面窗户正对着银杏树。”

林北辰筷子夹着的肉片滑回了锅里，溅起一小片滚烫的汤水：“教员宿舍？你们留校了？”

“嗯，”徐蕾把那片牛肉吃了，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萧雨教阵法课，我带灵力控制基础，老校长说让我们先试一年，行的话转正式编制。”

桌上安静了一瞬。

宁儿第一个举杯，杯沿磕在桌面上：“祝你们教书育人，顺便把后山那间教室的屋顶修一修，上次下雨我看见漏了。”

“漏了半年了，”萧雨说，“老校长说预算不够。”

“那你们自己补？”

“嗯。”

又是一轮哄笑，热气从火锅里冒上来，把十几张脸熏得泛红。

徐蕾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酒，味道偏甜，酒精感不重，像被水兑过的蜜。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萧雨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指腹搭在她手背上，力道很轻。

“喝了多少？”萧雨轻声问。

“半杯。”

“脸红了。”

“……那是火锅熏的。”

萧雨没有反驳。

他握着徐蕾的手又收紧了半线，然后松开了，重新拿起筷子帮她夹了一片新的牛肉放进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也确实是做过一百遍了。

散伙饭吃到后半夜，火锅汤底添了三次水。

最后几个人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互相扶着往校门口走，夜风迎面灌过来，把酒气吹散了半截，剩下半截混着银杏叶子的涩味粘在衣料上。

徐蕾和萧雨走在队伍最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拖成两道并排的长线，偶尔重叠了一下又分开。

“行李收拾好了吗？”萧雨问。

“收拾好了。两只箱子，一箱书，一箱衣服。”1

“被子呢？”

“被子明天再搬。嗯……你的书比我的多，我帮你抬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徐蕾侧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萧雨的轮廓照得柔和，眼镜片反射着一点暖黄色的亮光。

她看了一瞬，收回目光，伸手把萧雨肩上那根被风吹歪的包带扶正了，指尖碰到她肩头的布料时感觉到那层布料底下传来的温度。

“那明天你抬你自己的，我抬我的书一起过去。”徐蕾说。

萧雨没有接话。

但她走路的步伐慢了一线，让两个人之间的肩距缩成了不到一指宽。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把徐蕾的头发吹起来一缕，拂过萧雨的手背，被她用手指轻轻拨开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把后山的银杏树晒得金黄发亮。

徐蕾拖着两只箱子走过训练场边上的环道时，看见了那排新建的教员宿舍。

青砖外墙，坡顶灰瓦，北面窗户正对着那棵最大的银杏树，这是她没想到的，窗户推开的时候，金黄色的银杏叶子像被风筛过的碎金子一样扑簌簌地落进窗台，落了满满一层。

萧雨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书箱，箱角磕在石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她把箱子放在门廊旁边，抬头看了那扇打开的窗户一眼，看见徐蕾站在窗边，手里的银杏叶子正在从指缝间一片一片滑落。

“北面窗户，”萧雨在窗下仰着头说，“你挑的？”

“我挑的。”徐蕾低头看她，把手里的叶子都撒了，拍拍手，“你不是说想看银杏吗。”

萧雨没有再说话。

她弯腰把书箱提起来，搬进门廊，放在客厅角落。

两居室的格局不大，但够住两个人。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墙还没刷，地板是旧的木条，踩上去有一点点松动的声响。

徐蕾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卷好的地毯，在她脚边展开铺平了，是一张深灰色底纹的旧地毯，边缘有一小块被墨水浸过的暗色痕迹。

“这地毯哪来的？”

“我宿舍原来那张，上面的墨是你写的阵法草稿洇下来的，你忘了？”

萧雨低头看着地毯边缘那块暗色痕迹，确实是墨渍，洇开的形状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他想起来了，大三那年冬天，他趴在宿舍地上画阵纹草图，毛笔蘸墨太满，抖了一滴在地毯上，洇了一大片。

徐蕾当时说“没事，擦不掉就当花纹了”。

“你还留着。”

“对啊，”徐蕾蹲下来把地毯边角捋平，“擦不掉的花纹，留着也不占地方。”

萧雨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把地毯另一端的边角也捋平了。

两个人的手在地毯边缘碰到了一起，指尖碰着指尖，像两片落在同一道水面上的叶子，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

窗外的银杏树又落了一阵叶子，沙沙的声音隔着半开的窗户传进来。

徐蕾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又推开了一些，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的金色光斑。

萧雨站在她身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看着徐蕾站在光斑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半步的距离填上了。

她的额头贴在徐蕾后脑勺的头发上，能闻见她发间残留的一点火锅店的气味和一点清甜的洗发水味道。

“以后就住这里了。”萧雨说。

“嗯。”

“住多久？”

“住到屋顶漏了修不好再说。”

萧雨在她身后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像风吹过窗台上那排新摆的绿植，叶子轻轻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他伸手把徐蕾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指尖沿着发丝的走向慢慢捋了一遍，像在整理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银杏又落了一阵叶子。

新落的那一层铺在窗台上，把早上落的那一层压住了。

旧叶子被新叶子覆盖着，边缘卷曲着慢慢干枯，最终会变成花盆里的土壤养分，等来年春天重新长出新的叶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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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3:完）

实话说，除了主角和林北辰，其他角名字都是我上课摸鱼的时候乱想的😃

我不行了，不知道番外还可以写啥了，我要去恶补一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