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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姐…你的袖口处有片白玫瑰的花瓣。”
语气淡淡的,柔和中带了点清凉,是那么像遥挂的月亮。
勇气国的夜有些清冷。空气中似乎泛着一丝丝柑橘香,那是她身上的气味。
她浅棕色的发丝垂着,淡青色的眸子望着面前迷路?的姑娘。
昼叙认得,或者说见过。那姑娘名叫希拉,全名希瑞兹·费尔南多,贵族的后裔,勇气国的官员,西蒙的下属。金色的长发被她梳的一丝不苟,灰色眼睛看人时总是冷的,可那副样貌却也是美的。身上的斜摆燕尾裙裁出利落的线条,腰侧佩着细长的骑士刀。
希拉听见声音稍微愣了愣,随即眼神中带了警惕,她的手握住已经出鞘半分的骑士刀。
“你…是昼叙阁下?”
昼叙看向半圆的月亮,轻柔的开口,“…来路在你刚刚转过的第二个路口,不介意的话,我来引领你。”
希拉没说话,抿了抿唇,却只是将出鞘的刀按回去。
那片白玫瑰花瓣落了下来,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见证了这一场…相遇。
送希拉到她想去的地方后,昼叙微微侧身,“下次迷路时,可以抬头看向月亮,它会指引你。”
希拉偏过头,“我…没有迷路。”
其实希拉的耳尖有些红了。昼叙没说出来。
等到昼叙离去,希拉才低声呢喃,“…多管闲事。”
但她的语气却柔和了一些。
…
再次见到希拉同样是一个夜晚。昼叙那天在塔楼上看星空。
那天的风很大,昼叙没有在意,对于她来说不算大。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昼叙没动,她知道是谁。
昼叙在这里坐了很久,亲眼见证天空从金红变成灰蓝。
熟悉的侧影落在地面,那人的轮廓渐渐和夜色融在一起,金色的发丝还留着一层淡淡的月光。
昼叙没有回头,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来这里。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顿,似乎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有人。
希拉认得那个背影,她犹豫了几秒,走上前。
“要坐下吗。”
希拉想说不用,最后却没开口,但鬼使神差的,她默默的坐下了。
今晚没有月亮,月亮被雾遮住了,昼叙看着那层雾,眨了下眼。
“那天…谢谢,不过我只是在那个巷口巡逻,才没有迷路。”希拉别扭的挤出这句话,眼神盯着下方,没看昼叙。
“嗯,”昼叙回应,偏头看向她,“我说的是我迷路了。”
希拉这才好心情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要回古灵仙族一趟。”昼叙不咸不淡的开口。
“和我说干什么。”希拉又转过头不看她。
昼叙看着她,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她抬手伸向希拉的方向,在离她不足五厘米处忽然停下。
希拉不解,看向她。
昼叙动了,这一次她的手碰了碰希拉不知道何时翘起来的一缕发丝。
“头发。”弄完后昼叙才解释。
希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收回了手,好像并没有干什么。
希拉看她,话到嘴边却说不出,绕过来绕过去她却只是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昼叙视野里看到一点光亮,那是希拉来时拿的一盏灯。
雾里遮着月亮,没有月光落在这里。
但那盏灯就是亮着。
很小的一盏,被放在希拉另一侧,焰心一跳一跳的,像一个不太熟练的呼吸。
也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希拉那天晚上,月光落在希拉的眼底,衬得希拉的眼睛很亮。
“你的刀,”昼叙开口,“平时都带着?”
“嗯。”
“重吗。”
希拉一愣。从来没人问过这个。
“……不重。”
昼叙的发丝在风里飘,像一片要飞走的羽毛。
希拉忽然想伸手抓住它。
但她没有。
这时,昼叙抬眼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像在水面点了一笔,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
希拉抿唇,假装没看到,可心跳的有些快。
她把这归咎于自己坐的高导致的。
“希拉,你的裙子很漂亮。”
“…我知道。”
“我是说,你穿着很漂亮。”
……
古灵仙族境内。
离开勇气国后,昼叙回了古灵仙族,刚回到住处没多久就看见库库鲁一脸惊喜的朝她飞过来。
“老师!”
“库库鲁,我不在的时间学的怎么样?稍后我检查。”
“老师!这么久没见,你第一句话怎么还是关注我学习啊…”
昼叙偏头,“不然呢?我不关注你学业关注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找爱德文了解一下我不在的时间里你都干了点什么。”
库库鲁哀嚎,“老师——”
昼叙毫不领情的开口,“喊老师也没用。”
库库鲁识时务的没有再开口,老老实实的趴在一边看书。
看到一半库库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师,最近几天有个宴会。”
“所以?”
“好像橓噫也会去。”库库鲁的声音有些小。因为他有时候能感觉到昼叙和橓噫在一块的时候氛围就会变的很奇怪。
昼叙顿了顿,回答,“哦。”
橓噫,古灵仙族旁支贵族的长女,发色是很特殊的一半蜜糖一半雾蓝色,瞳色也是一样。初见她时,能感觉到是从小泡在蜜罐中长大的。但昼叙知道不完全是。
橓噫和昼叙见过好几次面,但要说熟悉,也不熟。
……
勇气国,希拉房间。
希拉把骑士刀拿起,宝石的棱角硌在她手腕内侧,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想起昼叙问她:‘你的刀重吗?’
希拉看向窗外,雨水从云层坠落,在半空中吹散,落下时已经成了细密的水雾。花园里的石砖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深蓝色的天空。
她回去了。
她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希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或者说穿的裙子。
昼叙说她穿着好看。
她忽然想起昼叙看她时,淡青色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很小的一点金色,像落在深潭里的针。
针。
扎一下,不疼。但一直一直在那里。
她躺在床上,默念昼叙的名字。
月亮不会为了谁停下来。她见过月升月落。见过银辉从窗台爬上床尾,再一点一点退走。
昼叙也一样。
她只是路过。碰巧见到一只金色的鸟跌跌撞撞的迷失方向,顺手帮它理了理羽毛,并带它走到正确的方向。
那只鸟却记住了。
记得那天她说‘嗯,我说的是我迷路了。’记得她裙摆的大概款式。记得昼叙转身时,浅棕色的发丝会从肩头滑落,像那片白玫瑰落下的时候。
希拉把脸颊埋进床被里,眼睛盯着被月光折出的一道细细的白。
她盯着那道白,很久。
她想,是我还不够好。
她把这句话折起来,塞进胸腔最里面那个角落,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放在一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把树冠染成银色,气根垂落,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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