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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传【孝贤皇后 X 乾隆】含进忠与嬿婉 HE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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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永琰满了周岁之后,永寿宫的日子像被谁拨快了。孩子一日日长大,眉眼渐渐长开,竟隐隐透出几分乾隆年轻时的影子。

令贵妃每日亲自照看,喂饭、哄睡、教他说话,事必躬亲。她不敢假手于人,连奶嬷嬷夜里多打个盹,她都要亲自起来看看。

宫人们说贵妃娘娘太仔细了,她却只笑笑,说。

魏佳氏
魏佳氏

孩子小,离不得人。

进忠来得更勤了。他借着送东西、传话的由头,隔三差五便往永寿宫走一趟。有时只在宫门口朝里头望一眼,看见那孩子跌跌撞撞地学步,便忍不住笑起来。

有一回,他带了个自己缝的布兔子,用素面青布做的,耳朵一长一短,针脚有些歪。他站在廊下,把布兔子递给魏佳氏。魏佳氏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魏佳氏
魏佳氏

这是你做的?丑是丑了些,倒挺可爱。

进忠
进忠

我哪会做这些。是让宫外那家药铺的女人做的。我画了样子,她照着缝。

魏佳氏
魏佳氏

你还会画样子?

进忠
进忠

画了只兔子。她说不像兔子,倒像老鼠。

魏佳氏扑哧笑出来。永琰听见笑声,从里间歪歪扭扭地跑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头看那布兔子,伸手便要抓。

魏佳氏把布兔子放进他手里。他抱在胸前,咧嘴笑了,口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进忠蹲下身,用袖子替他擦了一把。

进忠
进忠

十五阿哥喜欢就好。

魏佳氏
魏佳氏

他喜欢的东西多着呢。昨儿拿了我的玉镯子不肯松手,奶嬷嬷要了半天,他倒哭起来。

进忠
进忠

小孩子都这样。等再大些,就知道要了什么不该要的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淡了些。魏佳氏没接话。她抱起永琰,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

永琰玩着布兔子,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话。进忠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二人,心里那根弦又紧了。

他这几日在宫外已经布置得更深了些。京郊那处小庄子,他让常福以别人名义盘了下来。通州码头的宅子前后两进,藏在一条窄巷里,不显山不露水。

这些事,他一件都没跟魏佳氏细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她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怕得越厉害。

秋末的时候,科尔沁部传来消息,世子偕福晋入京朝贡。那福晋便是璟瑟。乾隆得了折子,在养心殿里坐了好一会儿,把折子看了又看,才对进忠说。

乾隆
乾隆

璟瑟要回来了。你让人把她从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长春宫偏殿,她惯用的那间。被褥换新的,炭先烧暖了。

进忠
进忠

是。奴才这就去办。

乾隆
乾隆

还有,科尔沁的人入京后,先不必急着见朕。让他们歇两日。把公主接进宫来,朕要单独见她。

进忠
进忠

是。

璟瑟回宫那日,天有些阴。她穿了一身宝蓝色蒙古袍服,领口滚着雪白风毛,发辫上缀着珊瑚珠子,已经大变了模样。

可走近了看,眉眼仍是当年那个在长春宫里跑来跑去的小公主。她在西华门外下了车,由内监引入。乾隆破例在养心殿正殿见了她,没有让旁人伺候。

璟瑟进殿便跪,行的是蒙古妇人的大礼。乾隆几步下去,亲手扶她起来。

乾隆
乾隆

你瘦了。科尔沁的饭食不惯?

璟瑟
璟瑟

回皇阿玛,吃得惯。只是女儿想家,夜里总睡不踏实。

乾隆一听这话,眼眶便有些发热。他拉着她到暖阁里坐下,问她在科尔沁的起居,问世子待她如何,问草原上的风沙大不大。

璟瑟一一答了。她说话比从前更慢,也更稳,再没有在长春宫里追着猫跑的急脾气。乾隆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乾隆
乾隆

你额娘若还在,见你回来,不知有多高兴。

璟瑟的笑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那颗红珊瑚珠子。

璟瑟
璟瑟

女儿昨日在城外便望见宫墙了。那时候就想,额娘不在了,我回来,也见不着她了。

她说着,眼圈红了,却没掉下泪来。乾隆伸过手,像她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头顶。他的手掌沉沉的,压得她心头更酸。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殿外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富察琅嬅的魂魄就站在他们身后,离得很近。

她望着女儿,那个已经长大了的、穿着蒙古袍服的女儿,心里像打翻了什么东西。她想抱她。想跟她说,额娘在。可她碰不到她。

她只能站在那里,听她喊了一声“皇阿玛”,却再也听不见她喊“额娘”。璟瑟在宫中住了下来。长春宫的偏殿被收拾得和从前一样。

她走进去时,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晴菱已经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见着她,跪下来就要磕头。璟瑟一把扶住她。

璟瑟
璟瑟

晴菱姑姑,别这样。我回来了。

晴菱
晴菱

公主……奴婢总盼着您回来。可又怕您回来。这宫里啊,您一走,就空了大半。娘娘走了以后,更空了。

晴菱说着,眼泪便下来了。璟瑟替她擦了一把,自己倒先笑了。

璟瑟
璟瑟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额娘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晴菱
晴菱

皇上不让动。每日打扫,陈设都跟娘娘在时一样。您去看看吧。

璟瑟推开正殿的门。殿内窗明几净,案上的白釉花瓶里供着新摘的秋菊。她走到妆台前,看见了那朵通草绒花。

那花已经褪了色,花瓣边缘微微泛黄,可还是被端端正正地摆在妆匣里。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

然后她坐了下来,坐在母亲曾每日梳妆的绣墩上,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镜中人眉目清秀,可已经不像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姑娘了。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

璟瑟
璟瑟

额娘,我回来了。你在那边,可好?

没有回答。只有秋风从门外卷进来,把花瓶里那枝黄菊吹得轻轻一颤。富察琅嬅飘在门口,看着女儿坐在自己旧日的妆台前,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原来还留了这么一点念想在这世上。

她知道女儿听不见,可她还是开口了。

富察琅嬅
富察琅嬅

额娘很好。你也得好好的。

璟瑟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像她面上那样平静。她这次回京,名为朝贡省亲,实则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

继后青樱如今占了中宫之位,她虽知道当年永琮病时青樱曾真心照拂,可这些年草原风吹日晒,她的性子早磨得刚硬许多。

她总觉着,继后是踩在额娘留下的空位上得来的风光。尤其是每回去坤宁宫请安,见青樱端坐受礼,她心里便像有一根细刺在肉里慢慢钻。

青樱待她倒是极客气的,赏吃食、送衣裳、问起居,面面俱到。可越是这样,璟瑟越是不自在。她觉得那些好,像在提醒她:你额娘已经不在了,如今这宫里管事的,是我。

令贵妃却在这些日子里,与璟瑟走得近了起来。她比继后更懂璟瑟的脾气,从不说那些客套话,也不刻意讨好。

她只是常来长春宫坐坐,有时带一壶新煮的奶茶,有时带几个科尔沁口味的饽饽,说:“妾身没去过蒙古,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公主尝尝,若不好,我下回再改。”

璟瑟本不想与妃妾往来,可令贵妃把分寸拿捏得极好,从不过分亲近,也不提宫中事。两人多数时候只聊草原上的马,聊京城的旧风俗。

有一次,璟瑟提起小时候在府里追猫的事,令贵妃听得认真,末了说。

魏佳氏
魏佳氏

皇后娘娘在世时,也跟妾身提过。说您小时候皮得很,有一回爬到假山上,把王爷急得满府喊。

璟瑟
璟瑟

额娘竟跟你说过这些?

魏佳氏
魏佳氏

说过。皇后娘娘说您是最像她的孩子。聪明,倔强,又重情。

璟瑟听了,半天没说话。她低着头,把手里那杯奶茶慢慢转着。杯里的热气升起来,氤得她眼睛有些湿。

她不是不知道令贵妃在有意与自己交好。这宫里人人都有盘算。可这一刻,她宁肯信她。因为只有令贵妃,还记得她额娘说过什么话。

她不在乎这份“记得”是真心还是讨好。她太想听人提一提额娘了。而在这宫里,敢跟她提额娘的,已经不多了。

富察琅嬅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站在璟瑟身后,看着令贵妃与女儿对坐说话。她没有不高兴。

令贵妃能在璟瑟最孤单的时候陪她说话,哪怕带着盘算,也总比让璟瑟一个人闷着强。她只恨自己不能坐下,亲手给女儿倒一杯热茶,替她把耳边散下的头发别好。

她飘过去,做了个替她拢发的动作。风没动,发也没动。可她的心却软成了一滩水。她的璟瑟,原来一直在想着她。

这晚,乾隆在长春宫设了家宴,只叫了璟瑟一人。父女两个隔着小几对坐,饭菜简单,都是璟瑟从前爱吃的。

他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吃。璟瑟也吃得很慢,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想咽又咽不下去。到底是她先开了口。

璟瑟
璟瑟

皇阿玛,女儿这次回来,其实还有件事想求您。

乾隆
乾隆

你说。只要朕能办到。

璟瑟
璟瑟

科尔沁虽好,可女儿在那儿总觉着像外头的人。这回回京,女儿想去额娘陵前看看。从前走得太急,没好好道个别。

乾隆放下筷子,看着她。他眼里的光暗了暗,又慢慢浮起来。他点了点头。

乾隆
乾隆

朕也想去。再过几日,便去祭陵。带上你。

璟瑟
璟瑟

谢皇阿玛。

她说着,笑了一下。那笑里有释然,也有重新涌上来的酸楚。乾隆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外头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长春宫的灯还亮着。那光亮得像从很久以前照过来的,照着这对失去妻子、失去母亲的父女,照着他们之间那点共同的、无法磨灭的痛。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地吹下来。那声音细细碎碎,像极了谁在廊下轻轻走动。

富察琅嬅飘在廊下,看着那对坐在灯下的父女。她多想走进去,坐在他们中间。可鬼魂进不了那扇门。

她只能站在风里,让满院的落叶从她身体里穿过。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夜,永琮还在,璟瑟还没有远嫁。

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笑声能把房顶都掀了。那时候她从不知鬼是什么滋味。如今她知道了。

鬼就是,你还在这里,可这世上最热闹的灯火,都不再有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