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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诺【苏玉盈 X 萧承煦】

综影视之飞鸟

第一章:《归去来兮》

毒箭穿过胸膛的剧痛尚未消散,萧承煦的意识却在剧烈地撕扯。他感到自己正从极高处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破碎的呐喊。

那些声音里有兵刃相交的铮鸣,有战马嘶鸣的悲怆,还有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个声音很遥远,却又异常清晰。

苏玉盈
苏玉盈

萧承煦——你给我回来——

是玉盈。

他记得自己闭上眼的那一刻,战场上尘埃蔽日,远处京城的方向有炊烟袅袅升起。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年少时与茗玉在课堂上的眉目传情,想起了甘露殿外雨中吐血时喉间腥甜的味道,想起了洞房花烛夜自己拂袖离去时身后桌案被掀翻的巨响。

但他最后想起的,是苏玉盈跪在庭院灰烬前的背影。她手里攥着一只烧了一半的荷包,肩膀抖得厉害,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他那时站在廊下看着她,心里只有厌烦。厌烦她烧了他的念想,厌烦她永远不懂他的心事。

可现在坠落的这一瞬,那些厌烦突然全都散了。只剩下钝钝的疼,从心口蔓延开来,比箭伤还要深。

萧承煦
萧承煦

玉盈……

他在坠落中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然后——是光。

刺目的、暖融融的光透过眼皮,带着一种过分真实的温度。萧承煦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令他浑身僵硬的景象:雕花木梁,青纱帐幔,窗外几株玉兰开得正好,花瓣在微风里打着旋儿飘落。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夹杂着春日草木萌发的气息。这间屋子他太熟悉了。这是他少年时在王府的居所,窗棂上还贴着他十五岁那年随手画的一张骏马图,笔法稚嫩得可笑。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没有握刀多年磨出的厚茧,指腹光洁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他又抬手摸自己的脸——下颌线条还带着少年的圆润,没有后来被风霜割出的棱角。萧承煦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到铜镜前。镜中人眉目清朗,双目漆黑如墨,额头光洁,鬓边没有一丝风霜侵蚀的痕迹。

那是十七八岁的萧承煦,意气风发,眼里还装着对整个世界的野心与渴望。他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

疼。钻心的疼。不是梦。

萧承煦后退两步,脊背撞上书架的边缘,几卷书册哗啦啦掉在地上。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一刻他还在北境的战场上,毒箭贯穿身体,泥土灌进鼻腔;此刻他却站在自己少年时的书房里,窗外鸟鸣啾啾,春光正好。

他猛地想起来——上一世,就在这个春天,贺兰茗玉入宫册封。所有的记忆像是被捅破的蜂巢,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课堂上的眉眼传情,庭院里的鲜花相赠,册封大典上她凤冠霞帔的模样,自己雨中吐血时冰冷的石阶,还有那个被他冷落了一辈子的女人——苏玉盈。

她十八岁嫁他,在他病榻前守了三天三夜,换来他睁眼时失望的目光。她为他生下女儿,他一年到头也抱不了孩子几次。

她烧了茗玉的信物,他三个月没跟她同桌吃饭。她偷听到密谈冲进来质问他,他吼她滚出去。

最后她穿着嫁衣跪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的棺椁,说。

苏玉盈
苏玉盈

萧承煦,你这辈子欠我的,下辈子还。

他当时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听见了。萧承煦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双膝之间。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久到双膝发麻,久到窗外的玉兰花瓣落了一层。等他终于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上一世他用了半辈子追逐镜花水月,辜负了那个真正等了他一生的人。现在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门外传来小厮阿福的声音。

阿福
阿福

王爷,今日学堂的课您还去么?

萧承煦推开门。阿福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阿福
阿福

王爷您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萧承煦
萧承煦

无事。今日的课,在何处?

阿福
阿福

还是在西苑学堂,贺兰姑娘和苏郡主她们都到了,就等您呢。

萧承煦听见"苏郡主"三个字时,心口猛地一缩。他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不正常:"知道了。备马,现在就去。"

阿福应声去了。萧承煦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几株玉兰,忽然弯了弯嘴角。

上一世他走得太急,从没认真看过自家院子里的花开。他记得苏玉盈曾经抱怨过,说院子里的玉兰年年开,可他从来没有陪她看过一回。

这一世,他想陪她看。

西苑学堂是宗室子弟和世家贵女一起读书的地方。萧承煦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他勒住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院墙外的槐树下,透过半开的月洞门往里面看。春风拂过庭院,几个少年正在廊下比试投壶,输了的人要被罚作诗。

几个姑娘围坐在亭子里,手里做着针线,间或抬头笑骂两句。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角落里一个正跟侍女说话的身影上。

那姑娘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春衫,发髻上簪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倔强,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了满天的星星。

苏玉盈。十八岁的苏玉盈。

萧承煦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场景——上一世他走进院子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亭子中央、正与人吟诗对答的贺兰茗玉。

她一袭白衣胜雪,容色倾城,让人移不开眼。于是他径直越过苏玉盈,走向了茗玉。他甚至没注意到苏玉盈手里攥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指节都捏得发白。

这一次,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隔着整个庭院,看了苏玉盈很久。

看她跟侍女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看她抬手整了整鬓边的碎发,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口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人发现她在等谁。

她在等他。上一世的每一个清晨,她都在学堂门口等他。可他从没正眼看过她。萧承煦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月洞门。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人。几个少年投壶的动作停了,亭子里做针线的姑娘也抬起头来。

贺兰茗玉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卷书,看见他进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

那是上一世他甘之如饴的暗号。只需这么一个微笑,他就能为她赴汤蹈火。但现在萧承煦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神色客气疏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歉疚。

他上一世欠她的情,上一世已经还完了。她选了皇权,选了安稳,他失了他的心,吐了他的血,最后死在战场上的时候,心里已经不怨她了。

这一世,他想换个人来爱。然后他的目光径直越过贺兰茗玉,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咬着唇偷看他的姑娘身上。

苏玉盈对上了他的视线,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低下头,假装去看手里的绣绷,手指却慌乱得差点把针扎进肉里。

她身边的侍女小声说了句什么,她耳根腾地红了,恼羞成怒地拍了侍女一下。萧承煦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上一世他嫌她聒噪、嫌她善妒、嫌她总是用那种热烈的目光追着他跑,让他喘不过气。可此刻再看她这副样子,他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她爱他。从十几岁就爱他。那份爱热烈莽撞,笨拙得毫无章法,可她用了一辈子来证明。他迈开步子,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院子里的人都有点愣。毕竟在大家心照不宣的认知里,萧承煦每次来学堂,第一个走向的必然是贺兰茗玉。

两个人从少年时就亲近,眉来眼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迟早会是一对。可今天萧承煦的脚步,偏偏拐向了那个角落。

苏玉盈显然也没料到。她听见脚步声靠近,抬起头来,正对上萧承煦近在咫尺的脸,惊得手一抖,绣绷啪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脑袋差点磕在石桌上。

萧承煦
萧承煦

慢点。

他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掉落的绣绷,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地碰了她的手指一下,苏玉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那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苏玉盈
苏玉盈

你……你做什么!谁让你过来了!

她凶巴巴地瞪他,可那双眼睛里的惊喜和慌乱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萧承煦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得知赐婚时欢喜得在屋里转圈的样子。

想起她守在病榻前被他冷落时咬着唇偷偷抹泪的样子,想起她烧了他信物之后半夜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样子。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萧承煦
萧承煦

我来看看你绣的什么。

苏玉盈
苏玉盈

关、关你什么事!你这人好不正经,明明是来上课的,不去找……不去跟别人说话,跑来我这里作甚!

她嘴上说着赶人的话,手却下意识地接过了绣绷,指尖微微发颤。萧承煦注意到绣绷上绣的是一对并蒂莲,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他知道这并蒂莲是绣给谁的——上一世他曾在某个偶然的机会看到过这只荷包,当时只是嗤笑了一声,说"绣得倒还不错",然后转头就忘了。

苏玉盈把那只荷包藏了三年,始终没敢送出去。

萧承煦
萧承煦

并蒂莲。绣得真好。

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苏玉盈从未听过的温柔。她抬头看他,眼底有惊疑,有试探,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

苏玉盈
苏玉盈

你……你认得这是什么花?

萧承煦
萧承煦

认得。并蒂莲,象征夫妻同心。

苏玉盈的脸腾地烧起来,手里的绣绷差点又掉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平时在他面前明明能说会道的,哪怕他冷着脸不理她,她也能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上半天。可此刻他这么温柔地看着她,她反而舌头打了结。

庭院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贺兰茗玉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贺兰茗玉
贺兰茗玉

承煦今日怎么改了性,不去看我的新诗,倒去招惹苏家妹妹了?

这话说得轻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其中的试探意味。萧承煦向来对她另眼相待,今天却正眼都没瞧她几回,反而跟苏玉盈说了半天话。

这不太寻常。萧承煦转过身,看向贺兰茗玉。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一树海棠花下,确实美得像一幅画。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心潮澎湃,会因为她的冷淡辗转难眠。

可此刻他看着这张脸,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萧承煦
萧承煦

今日有事要跟玉盈说,改日再拜读姐姐的新诗。

他语气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敬而远之的疏离。贺兰茗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苏玉盈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她睁大眼睛看着萧承煦的后脑勺,心跳得像擂鼓。他说"有事要跟她说"?他有事要跟她说?他从前连话都懒得跟她多说几句的!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上课的钟声就响了。教席先生板着脸走进来,众人纷纷归座。萧承煦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上一世这个位置是空的,他总坐在贺兰茗玉身边。

苏玉盈盯着他放在桌案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不紧不慢地翻开书页。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目光落在书页上,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今天的萧承煦很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她攥紧了手里的绣绷,指节发白。一整堂课,萧承煦都没有看贺兰茗玉一眼。

贺兰茗玉倒是朝他这边看了好几回,目光里渐渐浮上困惑。她注意到萧承煦的右手小指不知为何一直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萧承煦在克制自己不去碰身边那个姑娘的手。他想碰她。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上一世是他瞎了眼,是他对不起她。

可他不能。他怕吓着她,也怕自己失控。课间休息的时候,萧承煦站起身,走到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阿福端了茶过来,他没接,只是靠着树干,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春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玉兰花的甜香。

他活过来了。他真的活过来了。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轻而急,带着几分试探。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苏玉盈
苏玉盈

喂。

她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一碟糕点,梗着脖子,一副"我才不是特意来给你送吃的"的表情。

苏玉盈
苏玉盈

我看你没怎么用早膳,这碟桂花糕我吃不完,给你吧。你别多想,我不是特意给你的,我就是……就是正好路过。

萧承煦睁开眼,看着她。她耳根又红了,眼睛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那碟桂花糕被她攥得死紧,碟子边缘都快被她捏出印子来。

萧承煦
萧承煦

谢谢。

他伸手接过碟子,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指腹。苏玉盈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退了一大步,恼羞成怒地瞪他。

苏玉盈
苏玉盈

你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老是动手动脚的!

萧承煦
萧承煦

嗯。以后会改。

他低头拿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上一世他从来没吃过她做的东西,她曾经变着花样给他送点心,全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有一次她把亲手做的桂花糕送到书房门口,他正为茗玉的事心烦,说了句"拿走,别来烦我"。她红着眼眶走了,那碟桂花糕搁在门口石阶上,被雨淋了一夜。

他后来路过时踩碎了那一碟已经泡烂的糕,靴底沾了一脚的黏腻。萧承煦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嚼着,喉结上下滚动。

苏玉盈站在对面,看着他吃她送的东西,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还要装出一副"我才不在乎你吃不吃"的模样。

苏玉盈
苏玉盈

好吃么?

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萧承煦
萧承煦

好吃。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重复了一遍:"很好吃,玉盈。我很喜欢。"

苏玉盈愣在那里。风从庭院那头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那双总是追着他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散开。

她猛地转过身,丢下一句"谁要你喜欢了",踩着碎步飞快地跑了。背影落荒而逃,可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萧承煦站在槐树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把手里的桂花糕吃了个干净。碟子空了,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

上一世他从来没回头看过她。从少年到死,那双眼睛始终追在他身后,可他从来不肯回头。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现在他回头了。她还在。那便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