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小厅灯还亮着。沈朝春推门进去时,一眼就看见北宫向枭。他站在窗边,没回头。权慈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门。李淮恩坐在沙发上,面前烟灰缸里只有一点灰。上官师师没在。顾尚轩也没来。

枭哥,甩掉了?
北宫向枭转过身,点了一下头。他脸色不算好,眼下发青。沈朝春走过去,把他按到椅子上。李淮恩抬眼看她一眼,没说话。

那辆灰车是分局的。我查了,今晚当班的人里,没有这个车牌。

套牌车。

对。而且跟得很有章法,不像普通民警。
北宫向枭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他看了看沈朝春,又看向李淮恩。

你在荣圣也遇到他们了?

两个便衣。问李敬荣的事。我让律师在场,他们没问出什么。

他们问什么了?

问我知不知道,他资助过宗教场所。
沈朝春眉头一紧。宗教场所,还能是哪里。成月观。她看向权慈。权慈也在看她。

这说明有人想把李敬荣案,往宗教诈骗方向引。而不是你们想查的旧改和投毒。

想把水搅浑,保成月观后面的人。
李淮恩点头。他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沈朝春发现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整个人更冷了。

那老观主到底是谁?你们查到了吗?

只查到一个法号,玄诚。俗家姓不知。十三年前接管成月观,之后基本不出后院。

我的人说他房里亮过灯。但没人见过他出来。
沈朝春后背发毛。一个连面都不露的人,却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她忽然想起周衍的话。他说他欠了债。欠的是谁的债?也许就是玄诚。

苏晚还没醒,周衍又失踪。现在能开口的,只有玄清。

玄清说,他愿意配合回元针。
沈朝春扭头看李淮恩。李淮恩面色平静。他显然已经和玄清见过。北宫向枭也看过来,眼神很沉。

你什么时候去见的?

一小时前。我让助理把他从会所暗房,转到荣圣的一处安全屋。

你越过我动我的人?
李淮恩没退让,只淡淡道。他说现在所有人都被盯上,会所不安全。玄清是重要证人,不能出差错。北宫向枭抿紧唇,没再说话。沈朝春怕两人起冲突,忙插话。

好了。玄清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不肯救昭昭。

他答应,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顾福。而且,只能顾福一个人进治疗室。
沈朝春看向北宫向枭。北宫向枭没说话,只把茶杯捏得死紧。顾福是师师的老师,医术极高。但让顾福和玄清单独相处,没人放心。

我同意。但我会在隔壁。北宫,你守外面。

你凭什么安排?

因为昭昭现在,也是我在乎的人。
沈朝春心里一软。她知道李淮恩在乎上官师师。爱屋及乌。北宫向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松开茶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下雨了。细密的雨丝贴在玻璃上,像谁在哭。沈朝春也走过去,并肩站着。

昭昭会没事的。

如果她想起一切,然后恨我呢?

那你就让她恨。总好过她把你忘干净。
北宫向枭没再开口。雨越下越大。玻璃上水痕模糊。李淮恩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接起,听了几秒,眼神骤冷。他让电话那头的人继续盯,便挂了。沈朝春回头看他。

周衍出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李淮恩说,周衍刚才用了城西一个公用电话,打给荣圣前台的旧分机。只说了一句“我在老地方”。然后挂了。沈朝春心跳加速。老地方,会不会是那个茶楼?许玄幽之前说过,那座茶楼是李敬荣和周衍常去的地方。权慈立刻拿手机查定位。北宫向枭已经拿起外套。

茶楼今天停业。但后面的巷子还有监控。

别都去。万一是陷阱。

我去。他点名要我去。

我跟你一起。远远跟着。
沈朝春说也要去。权慈拉住她,摇头。他说她今天已经暴露太多,不能再出面。沈朝春急了,说她不放心。李淮恩看她一眼,难得温和地说。

你在后方陪师师。昭昭需要你。
沈朝春最终还是点了头。众人分头行动。李淮恩和北宫向枭从会所后门走。权慈开车送沈朝春去医院。雨幕中,车灯昏黄。沈朝春望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她总觉得今晚会有事。
权慈把车开得很慢。雨刮器左右摇。挡风玻璃上水痕一条条裂开。沈朝春看见路边积水反射出的光,像碎掉的月亮。她突然说。

阿慈,你信命吗?
权慈侧头看她一眼。他手很稳,没转方向盘。

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躲开的。比如今晚。
沈朝春没接话。她低头看自己膝盖。指甲上还贴着亮片,是白天拍摄时没卸干净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在雨里,在夜色里,在别人精心布下的局里。权慈像看穿她心思,轻声说。

别多想。我们都在。

就是都在,我才怕连累你们。

你没有连累谁。是你把大家聚起来的。
沈朝春抬头。权慈的侧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她心里一酸,忙别开脸。车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高楼的霓虹,像泡在水里,晕成一片。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权慈慢慢停下。沈朝春突然看见路边有个穿雨衣的人,朝他们方向看了一眼。她心里一跳,抓住权慈的手。

那个人,是不是在盯我们?
权慈顺着她视线看去。那人已经转身,走进旁边一条暗巷。权慈皱眉,按下电子锁,把所有车门锁紧。

应该是路过。不过我们得绕一下。

好。你开你的,我不说话了。
权慈嗯了一声。绿灯亮起,他左转进了一条小路。小路两旁是旧居民楼,窗子里透出零星灯光。车子拐了几下,终于上了主干道。沈朝春松了口气。她又给师师发消息,说他们快到了。师师回了一个“好”字。
车到医院后门,雨小了些。权慈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他先下车,四处看了看,才让沈朝春下来。沈朝春没带伞,权慈把外套顶在她头上,自己淋着雨。两人小跑到后门。门卫看到权慈的证件,点点头,放他们进去。
电梯里,沈朝春对着电梯门里的倒影理了理头发。权慈站在她身后,浑身在滴水。她回头看了一眼,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你擦擦。别感冒了。

没事。我身体好。

身体好也不许淋。
权慈笑了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几把。电梯到了七楼。门一开,沈朝春就看见上官师师。师师站在走廊尽头,朝他们招手。沈朝春快步过去。师师没说话,只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往病房走。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司昭昭躺在床上,呼吸很轻。顾尚轩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背挺得很直。他见沈朝春进来,站起来,压低声音。

朝春姐。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我放心不下。

许玄幽呢?

他去城西了。说李总那边需要人盯着。
沈朝春点点头。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昭昭的额头。不烫,但有些凉。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昭昭无意识地侧了侧脸,像在躲什么。沈朝春鼻子一酸,忙退到旁边。上官师师递来一杯热水。她接过,没喝,只暖手。

刚才护士来过,说苏晚醒了。

真的?

醒了,但人很虚。顾福老师说,明天可以问话。

那太好了。她手里肯定有李敬荣和成月观的把柄。

可她不开口。只一直哭。
沈朝春皱眉。苏晚这个人,冷得像块冰。能让她哭的事,绝不止是被人下毒。也许周衍的失踪,让她彻底明白了什么。沈朝春想去看看苏晚。师师拦住她,说现在去不合适。警察在那边做记录。沈朝春只得作罢。
时间慢慢过去。雨又大了起来。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沈朝春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困意一阵阵上涌。权慈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她腰后。沈朝春顺势靠过去。他肩很宽,带着一点雨水和体温混在一起的气味。沈朝春闭上眼,想起很多事。
不知过了多久,师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沈朝春立刻坐直。师师压低声音说。

淮恩和枭哥回来了。但是出事了。
沈朝春心一紧,站起来。她跟着师师走出病房。走廊里灯光惨白。北宫向枭和李淮恩一前一后从货梯方向过来。两人衣服都湿透了,鞋上沾满泥水。北宫向枭左臂有一道血痕,不深,但看着吓人。李淮恩脸上也有擦伤。师师赶紧跑过去。沈朝春也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

茶楼后巷有埋伏。我们被堵了。

周衍不在。是几个拿刀的。

你们怎么脱身的?

我身手还在。淮恩也练过。
李淮恩没说话,只接过师师递来的手帕,按了按额角的伤。沈朝春又急又气。她早说可能是陷阱。可这俩人非要去。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权慈已经拿了急救包过来。师师打开,先给北宫向枭处理伤口。北宫向枭却推开她,说先看淮恩。李淮恩说不用。两人僵了几秒。沈朝春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师师,让她给北宫处理,自己走到李淮恩面前。

你过来。

我没事。

我说你过来。
李淮恩看她一眼,没再坚持。沈朝春用棉签蘸了碘酒,按在他额角。他抽了下嘴角,没吭声。沈朝春动作放轻,嘴上却不饶人。

你们两个大男人,出门不带丁原吗?

带了。丁原把人引开了。我们才回来。

丁原呢?

他没事。在后门。
沈朝春这才松了口气。她给李淮恩贴好创可贴,退开一步。北宫向枭正盯着病房门。他忽然问。

昭昭没事吧?

没事。顾尚轩在里面。
北宫向枭点点头。他走到门口,透过小玻璃窗往里看。司昭昭还在睡。他的眼神变得很柔,像雨夜里的灯。沈朝春别开眼,不忍再看。她走到权慈身边,低声说。

今晚他们这样,明天怎么施针?

所以他们不能去。明天你陪我去安全屋,把玄清带过来。

我去安全屋?

对。现在只有你和我最不显眼。
沈朝春想了想,点头。她虽然累,可脑子还算清。李淮恩和北宫向枭都受了伤,需要休息。她和权慈去接人,最合适。师师也同意。顾尚轩从病房出来,说他守着昭昭。众人又简单商量了几句,决定今晚由师师、顾尚轩留在病房,北宫向枭和李淮恩去隔壁空病房休息,权慈和沈朝春先回去准备,明早去安全屋。
夜更深了。雨渐渐转成细密的雾。沈朝春和权慈从医院后门离开。权慈开车,沈朝春坐在副驾。她扭头看窗外。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和湿漉漉的地面。她忽然问。

阿慈,我们真的能赢吗?

能。只要我们不散。
沈朝春轻笑了一声。她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凉气钻进来,带着泥土味。她深深吸了一口。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车子驶入高架,朝着家的方向。雨雾里,城市像一座沉默的岛屿。沈朝春想,天总会亮的。
到家楼下,权慈没有立刻走。他下车绕到副驾,给沈朝春拉开门。沈朝春下来,看着他。他衣服还没干透,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沈朝春伸手,帮他把遮眼的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皮肤,两个人都愣了下。权慈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沈朝春没抽回去。

上去吗?我给你煮碗姜汤。

太晚了。你好好睡。

那你也早点回。

我看着你进去。
沈朝春点头。她转身走进单元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权慈还站在雨雾里,朝她挥了挥手。沈朝春也挥了挥,然后快步上楼。进了门,她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铺在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帘子。楼下那辆车慢慢驶离。沈朝春靠着窗,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她要带玄清回来。午时之前。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好睡。可她还是认真洗了脸,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她给权慈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几秒后,权慈回。

到了。你睡吧。明早我买早餐。

好。
沈朝春把手机放下,翻身朝里。雨打在窗上,细细的。像远处有人在低低说话。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床头的手机在震。她接起,是许玄幽。许玄幽声音很急,混着风声。

沈小姐,周衍真的没死。他刚才给李总发了一段录音。录音里,他提到玄诚明天要亲自去医院。
沈朝春一下坐起来。她抓过外套,光脚踩在地板上。

你确定?

确定。录音我听了。里面有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玄诚要的不是昭昭,是北宫的血。
沈朝春浑身一冷。她站在黑暗里,手心全是汗。原来回元针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大的局。她没犹豫,立刻给权慈和师师各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她打开灯,快速穿衣服。外面的雨又大了,像要把整座城市吞没。沈朝春看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硬。天还没亮。可战斗,已经提前来了。1
女神写的内容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