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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重生版穗禾 x 旭凤】

综影视之飞鸟

瑶池宴第三日,翎没有去。

旭凤清早出门前看了她一眼。

她正蹲在偏殿药炉前扇火,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药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说今日是收尾宴,不比前两日隆重,她若不想去便在宫里歇着。

翎应了一声,继续扇火。

旭凤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锦觅从正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锦觅
锦觅

等我。

锦觅抱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栖梧宫一下子安静下来。

翎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端着碗走到凤凰木下。

树梢的风铃今日终于响了——有风从赤绳天方向吹过来,铃舌那枚枯了一半的霜羽树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把药碗放在树根旁的石台上。

这碗药不是给旭凤的——他的伤已经好了。

是给她自己的。

这几日她总是做梦,梦里还是魔界的悬崖,还是旭凤转身走向那片没有她的天光。

每次醒来指尖都是冰凉的,像是又死过一回。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然后慢慢回甘。

她把空碗放进铜盆,洗了手,擦干。

素白衣袍的袖口沾了一点药渍,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今日她有一件事要做——去魔界边境。

前世暮辞被固城王用蛊术控制的时间大约就在这几日。

蛊虫入体之后会在宿主体内潜伏七日,七日之内若不解蛊,蛊虫便会融入血脉,此生再也拔不出来。

鎏英前世找到暮辞时已经过了七日之期。

暮辞恢复了神智,但蛊虫已经和他的血脉长在一起,从此每逢月圆便会发作,痛不欲生。

这一世她不能让暮辞等那么久。

她要在蛊虫入体的第三日就把消息送到鎏英手上——过了前两日的潜伏期,蛊虫已经开始在宿主经脉中释放毒素,此时用药最有效,越早越好,拖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翎从药柜最底层翻出一只旧木盒,里面存着一株干制的月华草。

这株草是她前几日在魔界深渊封印母树节点时顺手采的——月华草只长在魔界和天界交界处的背阴石缝里,叶面银白,叶背漆黑,见了天光就会枯萎。

她将木盒盖上,又从药柜暗格中取出一套墨灰色粗布衣袍换上。

这套衣袍是她前几日托月下童子从天街旧衣铺买来的,料子粗糙,款式普通,没有任何鸟族或天界的标识。

散仙的衣袍太显眼,她需要换一张面孔。

她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只小木匣,里面装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是用霜羽花根熬制的胶和凤凰木叶的纤维压成的,贴在脸上透气且不易脱落。

唯一的缺点是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时间到了便会从边缘开始卷起,所以必须在失效前赶回天界。

她在铜镜前站定,将面具仔细贴合在脸上。

面具遮住了她原本苍白清秀的面容,换成了一张更普通的脸——眉毛更粗,颧骨更低,嘴角微微下垂,像魔界边境随处可见的散修女子。

她又从药柜里取出一只粗陶小瓶,倒了几滴深色草汁在掌心,搓开后抹在脖颈和手背上。

皮肤很快被染成一种长期被瘴气侵蚀的暗黄色。

发髻拆了重新挽成一个粗糙的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旧木簪固定。

一切妥当,她对着铜镜确认了一遍——镜中的人完全不是翎。

不是穗禾。

不是任何人。

只是一个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过路人。

魔界与天界的交界处是一片无主之地,绵延数百里的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风化了的碎石和偶尔从地缝里冒出来的硫磺烟雾。

六界人称此地为“弃原”——天界不屑管,魔界懒得管,人间管不到。

弃原的中心是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山势不高,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深渊裂缝的禁制。

符文线条粗犷,每一笔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宽。

笔画的凹槽里沉淀着深褐色的痕迹——那是万年前封印之战时染上的血,早已被岁月风干成粉末,但依旧嵌在石头里不肯褪去。

翎沿着石山北侧的小路往上走,山风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她压低头上的斗笠,脚步不快但很稳。

她在半山腰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前停下来。

石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入口处被一丛枯死的荆棘遮住大半。

这地方前世鎏英跟她提过一次——魔界公主和天界鸟族穗禾那时尚能说上几句话。

鎏英说她把暮辞从固城王的地牢里救出来后,曾在这座石山半山腰的一处石缝里躲了一夜。

那一夜暮辞体内的蛊虫发作了一次,痛得浑身痉挛,鎏英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他,抱着他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暮辞在她怀里叫了她的名字,那是他被蛊虫控制之后第一次恢复神智。

也是鎏英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看到的一点光。

后来暮辞又被蛊虫吞没,但那一声“鎏英”让她撑过了之后所有的绝望。

翎从袖中取出那只旧木盒放在石缝入口处,又取出一张折好的字条压在木盒下面。

字条上用工整的鸟族古篆写着几行字,没有署名——月华草一株,蛊虫入体第三日用药,可断蛊根。

若已过七日,则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望速。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木盒旁边。

布袋里装着她从栖梧宫药房拿来的几味辅药,都是针对蛊毒的常规解毒药材,天界药房里多得是,查不出来源。

她将布袋口系紧,压在碎石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压低斗笠,沿着来路下山。

走到山脚时她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那处石缝的方向。

鎏英会找到这里的——前世鎏英就是在这座石山附近追踪到了暮辞的线索。

只不过那时她在山脚下耽误了三天,等找到石缝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这一世翎把月华草放在她必经之路上,希望她能提前三天看到。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她抬手压低斗笠,转身消失在弃原的风沙里。

回到天界已近未时。

翎先回了栖梧宫偏殿,在铜镜前仔细揭下人皮面具。

边缘果然已经开始微微卷起,再晚半个时辰就要露馅了。

她将面具收进暗格,用草汁染过的皮肤用清水反复搓洗了好几遍才恢复原色。

散开发髻重新梳回平日的样式,换上那身素白衣袍。

发间的木簪拔下来时带落了一小根断发,她随手拂去,推开窗,让药炉的热气散出去。

凤凰木的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风铃在枝头轻轻摇晃。

那枚枯了一半的霜羽树叶还在风中撑着,不肯落下来。

傍晚,锦觅从瑶池宴回来,一进门就瘫在药炉边的矮榻上。

她说今日收尾宴上她差点被一个魔族使臣当成点心吃掉——

锦觅
锦觅

他看着我两眼放光,我赶紧躲到旭凤后面去了。

结果旭凤跟那个使臣说了句“这是本神的书童,不是点心”,然后那个使臣就再也不看我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用草编的小蚂蚱,说是宴席上太无聊在桌子底下编的。

翎接过那只草蚂蚱放在药柜上,和旁边那碟喜糖并排摆着。

锦觅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宴席上的琐事。

天喜星君和红鸾星君坐在一起,红鸾星君嫌他袖子太长,他又乖乖卷袖子。

天后今天心情很好,散席时还赏了每人一盒桂花糕。

翎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继续整理药柜。

又过了两日。

丹朱派人来栖梧宫传话,说魔界边境有消息了。

翎赶到姻缘殿时,月下童子正拿着一份刚从魔界送来的简报站在供桌前。

丹朱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份简报,表情难得地正经。

丹朱
丹朱

固城王手下的蛊师被人偷袭了,蛊虫库存毁了一半。

丹朱
丹朱

偷袭者身份不明,但情报送来的方向是魔界公主鎏英的势力范围。

丹朱
丹朱

鎏英近日在弃原一带活动频繁,似乎在追踪什么人的下落。

他顿了顿,继续念简报上的内容。

丹朱
丹朱

另据魔界眼线回报,鎏英麾下近日多了一人。此人身份成谜,进出皆戴斗笠,但鎏英对他极为信任,出入皆带在身边。

丹朱
丹朱

此人前几日曾在弃原石山附近出现过,与鎏英一同沿着山道往上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丹朱念完,撩起眼皮扫了翎一下。

翎面不改色,只说了句:

翎
翎

鎏英公主运气不错。

丹朱没有追问。

他把简报递给旁边的氤氲天君归档。

又从袖子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偏殿方向努了努嘴。

丹朱
丹朱

对了,和合二仙那俩小子——老朽昨天路过他们偏殿,推门进去想问问妖界那桩精怪纠纷的进展。

丹朱
丹朱

结果门一推开,俩人正蹲在地上对着两缕魂魄吹气。一个吹的是鎏英,一个吹的是暮辞。

丹朱
丹朱

老朽问他们在干嘛,俩人站起来,同时说‘回真君,在工作’。

丹朱
丹朱

老朽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问,揣着酒壶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丹朱
丹朱

他们确实是干活的人,只是干活的方式比老朽更……委婉。

翎弯了一下嘴角。

和合二仙的工作方式确实委婉。

不是系红线,是吹风。

执荷的寒山吹的是耳边风,在绝望的人心上轻轻拨一下,让她想起自己答应过的事。

捧盒的拾得吹的是梦中风,在迷失的人眼前缓缓放一段画面,让他记起有人在等他回去。

这些都不是牵线,是修补。

牵线是玄光真君的事,修补才是和合二仙的事。

而鎏英和暮辞的红线从来就没有断过——只是被蛊虫咬得千疮百孔,需要有人一针一线地缝回去。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翎转头,透过正殿侧窗看到红线林边缘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快步走过——是邝露。

她怀里抱着一摞卷轴,正往偏殿方向走,步伐比平日快了不少,似乎在赶什么急事。

翎正想着她怎么又来姻缘殿了,丹朱已经在旁边说了出来。

丹朱
丹朱

邝露那丫头,最近来姻缘殿的次数比送奏折还勤。上次迷了路,这次没迷——你给她指过路之后她记住了。

丹朱
丹朱

她今天来是帮夜神殿下调旧档的,说是玉娃在查一桩旧事,需要调姻缘殿三百年前的几条姻缘记录。氤氲天君已经去库房找了。

翎没有应声。

润玉在查旧档,查的当然是天后的事。

三百年前的姻缘记录,大概率是簌离和天帝的旧档。

前世润玉也查过这段旧档,查到的结果是簌离的姻缘被篡改过——原本应该系在天帝身上的红线被人改成了无。

这个证据后来成了他扳倒天后的关键砝码。

她望向穿堂方向,邝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氤氲天君的青铜门后。

姻缘殿的日头从东边转到西边,殿内的忙碌从未停歇。

翎把丹朱批好的几摞文书送到各偏殿之后,天色已近黄昏。

她收拾好药箱,从侧门离开姻缘殿,路过穿堂时瞥了一眼侧殿匾额下忙碌依旧的身影们。

和合二仙还在偏殿里埋头修补那尊裂了缝的姻缘雕像。

月下童子抱着比他还高的文书在走廊里健步如飞。

金兰元君的茶室门半开着,桂花乌龙的气息依旧温润如常。

回到栖梧宫时,锦觅正趴在石桌上逗那只草蚂蚱。

她看见翎回来,跳起来就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糖。

是红鸾星君今日派月下童子送来的新一批喜糖。

说是下月婚期将至,赤霞锦终于织完了最后一匹,织女睡了整整一天才缓过来。

翎接过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想,红线林里那棵母树的裂缝不知彻底愈合了没有。

织女歇过这一觉之后大概又会回到织机前,继续纺那些看不见的红线。

这一次,希望能纺得比之前更韧一些。

鎏英是在第三日找到那株月华草的。

她已经在弃原一带追踪了整整两天。

暮辞的气息时断时续,像一根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

每次她以为追丢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又会在某个石缝或废弃的矿洞里重新浮现,引着她继续往前跑。

固城王派来的追兵也在找暮辞,有两回她在山道上和魔界的巡逻队擦肩而过,不得不缩在石壁后面等他们走远。

她不在乎追兵,但她在乎时间。

暮辞被蛊虫入体的时间每多一天,解蛊的希望就少一分。

第三日清晨,她追到弃原石山脚下。

暮辞的气息在山腰处忽然断了,像是被人用刀齐齐切断,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

她站在山脚往上望,石山上布满上古封印的符文,血褐色的凹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不是追踪的直觉,是比追踪更深层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提醒她往上看。

那口气很轻,轻到她以为是山风,但她的脚已经踩上了上山的小路。

半山腰的石缝入口被枯死的荆棘遮住大半。

她拨开荆棘时手指被刺划了一道口子,她没理会,侧身挤进石缝。

石缝里面很窄,只够一人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