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欢尚未苏醒,关于冥夜和桑酒的婚事,已传遍神域。消息落到腾蛇耳中时,他正守在天欢榻前。
此事在上清神域闹得沸沸扬扬,仿佛是天大的喜事。战神大婚,四海同贺,连平素不往来的仙门,都在准备贺礼。
没人提起天欢,没人记得这上清神域里还躺着一位昏迷的神女。腾蛇望着榻上的天欢,为她感到不值。他期盼她醒来,又怕她在此时醒来。
冥夜踏入殿门,他的面色憔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腾蛇可不管这些,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冥夜。

你来做什么?
冥夜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腾蛇猛地起身,拦在冥夜面前,他的每一寸肌肤都绷着狠劲,像一条护巢的毒蛇,随时准备将毒牙刺入对方咽喉。
我来看她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金屋藏娇,暗通款曲,好一段姻缘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最好祈求,师姐醒来后,不与你计较

若她难过,我便踏平这玉倾宫

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不要,我也要让你后悔
腾蛇没有再说下去,那些更狠毒的话,都咽回喉咙。他怕自己再言,会忍不住动手。

滚,我不想看到你这个负心汉
腾蛇转过身,不再看他。冥夜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腾蛇,直直望向天欢。
那只是一个误会,等她醒后,我会同她解释

请你照顾好她

身后的门,缓缓阖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腾蛇卸下那副狠厉。他的肩微微发抖,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掌心全是血痕。
他跪坐在天欢榻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前额抵在手背。

师姐,快醒过来,好不好?

我们一起教训这个负心汉
此后的日子,每当冥夜前来探望,都被腾蛇的结界挡在外面。他不让任何人接近天欢,也不要冥夜送来的丹药。
冥夜站在结界外,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透过小窗,望向天欢安静的侧颜。冥夜没有强闯,腾蛇毕竟是她的师弟,他不愿动手。
他将灵药摆在窗沿,结界外的东西越堆越多,像一座沉默却无用的祭台。
离开碧菡殿后,不知不觉间,冥夜竟走到一棵树前。仙奈树枝叶繁茂,亭亭如盖,朱红的果子挂满枝头,在风中晃动。
冥夜站在树下,有一瞬恍惚,仿佛听见从前的笑声,它清脆稚嫩,无忧无虑。
那时候,天昊上神还在。她会将年幼的天欢托举至枝头,让她去摘最高处的那颗仙奈果。
而他便在一旁举着果篮,接住天欢丢来的果子。望着那一对母女打闹时,他的唇角也会默默上扬。
天昊上神陨落后,天欢便不再来此。她的烂漫和娇憨,在一夜之间消失,变得沉默偏执。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去探望时,她只说了一句话。
母神说会永远陪着我,可她死了

为了那些毫不相干之人,舍弃了我


她没有抛弃你,那是她本就担负的责任

我答应过她,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你亲口说的,若你食言,我便——杀了你

这些年,冥夜忙于守卫上清神域,他镇守四方,征战不休,也难得来此。这棵树被遗忘在时光里,独自开花,独自结果,年复一年。
冥夜的目光落向树干一侧,那里曾挂着一个秋千,是天昊上神亲手做的。天欢很喜爱那个秋千,总要他们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云海尽头。
秋千的绳子不知何时断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勒痕,被新生的树皮一点点覆盖。就像那些旧时光,早已被逝去的光阴掩埋。
冥夜站在树下,忽有什么砸在脚边。那是一颗仙奈果,他弯腰拾起,将它握在掌心,心中沉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