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云深不知处便被众人的忙碌惊醒。今日是含光君的大喜之日,蓝聂两氏许久未有盛事,半点马虎不得。
蓝氏弟子将每一处都装点得妥帖精致,素来清冷肃穆之地,染上凡俗的热闹与喜庆。
文潇坐在铜镜前,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她的眉心被覆上一点朱砂,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胭脂染红双唇,眼角描摹着淡淡的金粉,更显双眸顾盼生辉。
她已穿过太多次嫁衣,此刻兴致缺缺。

先别动
聂怀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拈着一支金凤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入盘发之中。他的神情格外郑重,近乎虔诚。
文潇透过铜镜,望见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颤,鼻尖骤然酸涩。聂怀桑察觉到她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

新娘子可不能哭,妆会花的
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将最后一缕青丝固定妥当。她头上的凤冠缀满珠宝,金玉交错,熠熠生辉。

好了
聂怀桑的手指拨开文潇面前的珠帘,最后望向那双熟悉的眉眼。这是他第三次,见她穿上这件嫁衣。这一次,她真得不再属于自己。

真美
温热的液体,落在文潇手背。她的泪,也在同一时刻,落在聂怀桑指尖。
当文潇抬眸之时,聂怀桑已背过身去,她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双肩。
二哥

聂怀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他取出玉蝶,小心翼翼地佩戴在文潇腰间。那玉蝶栩栩如生,红色的流苏缓缓垂落,与她的嫁衣融为一体。

新婚礼物

愿你们二人比翼双飞,恩爱不疑
二哥,往后我不在,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文潇紧紧握住他的指尖,聂怀桑随即回握。他的手指凉得发颤,他不愿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

时辰到了,新郎该着急了
他的声音分外沙哑,一字一句都是这般艰难。

无论何时,清河都是你的家
门外,喜乐缓缓响起。聂怀桑最后望了一眼,红绸落下,遮住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将他们彻底分隔。

走吧
聂怀桑牵起文潇的手,一如多年前的月夜。门外,聂明玦早已等候多时。他望着那道红衣,欣慰之间夹杂淡淡的遗憾。
那些纷杂的思绪,那些不该有的悸动,都成为埋藏于心的秘密。发乎情,止乎礼。

文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有聂氏在一日,你便不会受半点委屈
大哥,保重


去吧
那道身影渐渐离去,院中丁香不再,她亦远走他乡,聂明玦的眼眶湿润。他终归,只是过客。
大殿之内,宾客如云。仙门百家之内,但凡有些名号的,几乎齐聚于此。贺礼如流水般涌入大厅,瞬间堆成小山。
就连那素来不苟言笑的蓝启仁,今日也露出几分喜色,他端坐于主位之上,接受众人的恭贺。
丝竹声起,喜乐悠扬。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入口。一对新人,缓缓步入正殿。
满室喧闹,有一瞬间安静。
蓝忘机一身大红喜服,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难得柔和。他的唇角,挂着罕见的浅笑。身侧的文潇娉婷袅娜,端庄从容。
蓝忘机的指尖不自觉收拢,掌心传来那抹温度,抚慰他疯狂跳动的心。她当真成为他的妻子。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