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风雪初霁,薄雪已化。只余檐角的冰锥,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金光瑶立于会客厅内,双手紧握一把素白纸伞。
聂明玦端坐于主位,一言不发。有关金光瑶和秦愫的传闻,他听了许多,他本就对金光瑶存有成见,此刻更不愿多费唇舌。

等着
聂明玦丢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金光瑶并不在意,他站在天井处,望着厅外的天光,静静等待。
她会来吗?愿不愿见自己?金光瑶不知道,但他必须来。
身后传来脚步,文潇一袭月白长裙,款款走入这满室天光。她今日打扮素净,倒与自己这一身,意外相配。

文潇
他低低唤着,声音里积攒着连日的思念与忐忑。文潇的脚步一顿,她望着金光瑶,眼底的情绪轻轻漾开,又生生压下。
敛芳尊事务繁忙,怎么今日有空前来?

金光瑶心中一涩,被她的冷意冻伤,但他不曾退缩。双手微微抬起,将那把素伞郑重地送到文潇面前。

我来还伞
你这是何意?


文潇,秦愫之事只是谣传,我对她无意
可你分明说……


我那时以为你当真爱他

我知你们婚期已定,便被嫉妒蒙蔽双眼,这才说出那番妄言
我同蓝湛的婚期确已定下,你又该当如何?


自你我相遇之后,你对我做的一切,天地可鉴

君心似我心
金光瑶的眼眶逐渐湿润,那日一别,他茶饭不思,终日被思念折磨。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那双泛红的眼。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君心……我心……

金光瑶,你当真心悦于我?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文潇拥住眼前之人,任凭情绪倾泻。金光瑶手中的纸伞落地,此刻已无暇顾及,他将文潇纳入怀中,不愿分离。
金光瑶!

暴喝炸响,聂明玦陡然出现,手中的霸下寒光凛冽,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放开


大哥,我爱慕文潇
金光瑶,你也配?

刀锋紧贴着咽喉,冰凉刺骨,只需再进一分,便能取他性命。但金光瑶没有后退分毫,他迎上聂明玦的目光,神色坦然。

我为何不配?

我是身负战功的敛芳尊,是同你拜过天地的结拜兄弟

我全心全意爱着文潇,如何不配?
终于勇了一次
聂明玦眼中怒火翻涌,却没有立刻反驳。他见到二人相扣的双手,对上文潇的眼眸时,态度终于回转。

这是你的选择吗?
是


你对文潇,可是真情实意?
我爱文潇,爱得是她这个人,不是贪图她的身份,不是想借她往上爬

我对天起誓,这辈子绝不会辜负文潇

若违此誓,聂宗主手中的霸下,大可斩下我的头颅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或心虚,只有坦荡与决绝。
良久,霸下终于垂下。聂明玦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一步。

记住你今日所言

若违此誓,我必取你性命
多谢大哥

金光瑶双膝跪地,对着聂明玦,深深一拜。这一声“大哥”,没有虚与委蛇,没有刻意逢迎,是真心的感激。
金光瑶感念聂明玦的知遇之恩,亦敬重他对文潇从始至终的爱护。
聂明玦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他背过身,深深的叹息之后,沉重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金光瑶,好好待她
我必不会违背聂宗主所托


那门婚事,我会去周旋
聂明玦没再说话,他望着那片残雪,日光映在侧脸,他的眉眼冷峻又落寞。初见那日历历在目,转眼间,却到了分别时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