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悄然落下,坠在天地之间,恰逢寒梅点点,疏影横斜。蓝忘机端坐于梅树之下,衣角压着新落的薄雪,与身后的灼灼红梅相映成趣。
他的琴声泠泠,自指尖流淌,婉转的笛声亦融入其间。琴笛相和,起承转合,默契自然。
文潇立于蓝忘机身侧,她今日着一袭粉裙,外头罩一件素白斗篷,柔和灵动。
梅林之内,那两道身影一白一粉,一坐一立,琴笛相和,风姿卓然,当真郎才女貌,般配万分。蓝曦臣定在原地,怔神望了许久。
他的心口,泛起细密的涩感。还未来得及抽身,便听笛声忽止。
文潇放下骨笛,目光精准落下。见到蓝曦臣时,她的眸中闪过欣喜,提着裙摆快步奔来,斗篷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踏碎满地的白雪。
聂文潇曦臣哥
蓝曦臣本该避嫌,可他的身体却仿佛不听使唤,钉在原地,仍由她一步步靠近。当文潇扑来时,蓝曦臣下意识伸手,托起她的双臂。
掌心触及温热的肌肤,蓝曦臣慌乱抽回双手。文潇却未察觉他的异样,笑盈盈地取出一样东西,递到蓝曦臣面前。
她的手中是一只香囊,淡蓝的缎面包裹在外,其上绣着一支寒梅,它的绣工精巧,几乎望不见针脚,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聂文潇这是我做的香囊,里头放了些梅花,可以安神静心
聂文潇曦臣哥,送给你
蓝曦臣垂眸望着那只香囊,眼见她满心期待,只得收下。香囊落入掌心,轻飘飘的,却重重压在心头。
蓝曦臣多谢
蓝曦臣我会好好珍藏
文潇嫣然一笑,垂眼之际略带伤感,但那丝情绪转瞬即逝,好似蓝曦臣的错觉。
聂文潇曦臣哥,茶已泡好,不如坐下同饮
文潇牵起他的手,宽大的袖口垂落,掩住交握的双手。他的指尖,静静地躺在文潇掌心,逐渐染上她的温度。
淡淡的日光映着白雪,为世间蒙上柔雾,身侧之人,愈发安静而美好。
三人围桌而坐,主位的文潇为他们煮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颇具观赏性。炉中的炭火正旺,她提起铜壶,倾倒之间,水汽袅袅升起。她将第一杯茶奉给蓝曦臣。
聂文潇书上说,旧时的人常用雪水泡茶,不知是否别有一番风味?
聂文潇可惜今日的雪太少,改日我定要取些梅间雪煮茶
蓝忘机望着那一片红梅,若有所思。蓝曦臣端着那杯茶,却不曾饮下分毫,他默默注视着文潇的侧脸。温柔的爱意,从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无声流淌。
蓝忘机以雪煮茶,想来也并无特殊
蓝曦臣骤然回神,他下意识望向蓝忘机。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眸平静万分,却令蓝曦臣心头一震。
他忽而惊觉,自己方才竟一直盯着文潇,专注而不加掩饰。蓝曦臣的耳根腾地烧起,连指尖都在发烫。他不知道阿湛是否看出端倪,只觉无地自容。
蓝曦臣我还有事要处理
蓝曦臣仓促起身,衣袖打翻茶盏,温热的茶水溅落,他却浑然不觉。
蓝曦臣你们...继续
他转过身,几乎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二人的谈笑,寻常而温馨。不知过了多久,蓝曦臣才缓步停下。
叔父的催促一日紧过一日,待到来年春日,此地的红梅便会凋零,而她也终究要成为阿湛的妻子。
他摊开掌心,那枚香囊安静躺着,幽香萦绕。他的指尖紧紧攥住,又不甘心地松开。
他能做的,只是将那份爱意连同这只香囊,一起埋葬在积雪之内,结束于春日到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