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的彻夜未眠,最终化作一则讣告:聂三小姐被救回后重病不治,已香消玉殒。
若这是她的选择,聂明玦能做的,便是放她自由。
消息传到乱葬岗时,文潇正在开垦土地,她沉默良久,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乱葬岗内戾气太重,种下的瓜果蔬菜很难存活,大家靠野果和捕鱼才勉强度日。生活虽清苦,但也算开怀。
夜间,江澄辗转反侧,他抚摸着枕下的木梳,五味杂陈。她的“死讯”,是对过往的终结,她的人生里,再无自己的一席之地。
文潇每日都在加固结界,又将商店内兑换的圣水,洒在土壤之内。有了道具的加持,再过几日,此处的蔬果便能存活。
伏魔洞,她照常为温宁吹奏还魂咒。
温宁文……文……潇……
文潇放下骨笛,温宁搁在身侧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蜷曲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聂文潇阿羡,温情,快来!
文潇唤着二人的姓名,放下骨笛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温宁的手。
聂文潇温宁,我在
聂文潇不要害怕
魏无羡以为出了变故,冲入洞内,却见温宁僵硬的身体正试图坐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温宁姐……姐
温情阿宁!
那日,温宁从混沌中清醒,地里撒下的种子也冒出新芽。绝境中,似乎真的透出一线生机。
魏无羡立于山巅之上,陈情的笛声悠远平缓,不复往日的凄厉,竟是难得的宁静。简陋的棚屋内,透出零星灯火,其中一盏,永远为他而亮。
几人来到集市,熙攘人群中,关于“夷陵老祖魏无羡”的种种骇人传闻,正被口耳相传。魏无羡听着那些精彩故事,哑然失笑。
魏无羡阿苑,我有这么可怕吗?
阿苑嘻嘻嘻
阿苑只是笑着,却不回答。文潇在另一处摆摊,她戴着帷帽,蹲在角落,安静等待买家。
聂怀桑这些萝卜,我全都要
清朗温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文潇拨弄萝卜的手指倏然僵住,血液瞬间凝固。不必抬头,便知是谁,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聂文潇二……公子
聂怀桑够吗?
聂怀桑将一锭金子放在她的掌心。金子很有分量,连同她的心,也一起下沉。
聂文潇太多了
聂怀桑拿着吧
聂怀桑你的手……
聂怀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白皙的双手,因劳作而增添不少细小伤口。他的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触碰,又极力克制地收回,只化作眼底无法掩饰的疼惜。
他深深望着那顶低垂的帷帽,多想掀开那层阻碍,带她返回清河。
聂文潇只是很小的伤口,过两日就会愈合
聂怀桑只想你想,清河永远……
聂文潇聂公子,我很好
好一句聂公子,冷淡得不像话。
此刻,他宁愿文潇唤自己一声二哥。比起现在,聂怀桑情愿被束缚在那层枷锁之中,情愿藏起自己隐匿又令人作呕的爱。
他不愿与文潇生分至此。哪怕这层陌生只是她的伪装,也依旧令他感到悲哀。
万能角色公子,该启程了
文潇压低帷帽,不再同他对视。聂怀桑抱着一堆萝卜,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聂怀桑掀开窗帘,忍不住回望。而她,也凝望着他的方向。两道目光隔着扬起的尘土,无声纠缠,直至人影模糊。
文潇将所有情绪压下,她收拾好摊子,与魏无羡汇合。然而,魏无羡却不见踪影。文潇心中一紧,四下寻找,终于在人群密集处,听到了阿苑哭声。
阿苑正死死抱着一个人的大腿,任凭周围人指指点点也不松手。而被阿苑抱着的男人,正是窘迫无措的蓝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