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烈酒入喉,聂明玦燃起罕见的烦躁。他悄然离席,殿内的喧嚣远去,但心底的杂念却愈发强烈。
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郁色。魏紫的花瓣处,静静栖着一只青蝶,蓦然抓住他的目光。
心被什么刺伤,记忆如潮水倒灌。多年前的一个雪夜,那是他与文潇的初遇。那夜,他也曾见过一只青蝶。
失去亲人的她,麻木地跟着他的身后,双眼如枯井,了无生气。那一抹反常的青色,翩然闯入纯白地狱,轻轻落在她的指尖。
刹那间,那片死寂中,迸出微弱的生机。
聂明玦近乎仓促地抬手,以灵力织就一个温和的牢笼,将那只脆弱的生灵拢住,递到她眼前。
为何如此?他也无法解释。或许,只是想将她眼中的那一点光亮,从无边际的寒冷中,留存下来。
文潇养护着那只蝶,直到春日彻底驱散寒意,才在廊下摊开手心。青蝶振翼之时,她的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笑意。
那个笑,他记了很久……
眼前的蝶影忽地惊起,聂明玦下意识抬脚,目光紧紧追随。直到青影彻底没入黑暗,杳无踪迹,他才恍然驻足,徒留空落的心。
恰在此时,一缕笛音幽幽传来,不似宴乐欢腾,反而带着月下的孤寂与婉转。他循声而去,那道倩影如期映入眼帘。
她放下骨笛,似有感应般转过身。
聂文潇大哥?
聂文潇你怎会在此?
聂明玦气闷
他移开视线,残余的酒意令声音莫名沙哑。文潇走近几步,仰头之时,眉头微蹙。
聂文潇脸色泛红,可是酒意上涌?
她的身上,沾染了园中的花香,不由分说地将他包裹。聂明玦呼吸一紧,猛地后退半步,拉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比夜色浓重。文潇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良久,聂明玦终于耐不住煎熬。
聂明玦与蓝氏的婚约,你有何想法?
聂文潇大哥以为呢?
聂明玦蓝忘机品行端方,修为卓绝,前途不可限量
聂明玦将你托付于他,我亦能……安心
最后二字,出口异常艰难,在喉头滚了又滚,才勉强坠落。
文潇怔了片刻,月光洒在她姣好的面容之上,却映出一片苍白。许久,她的唇边才浮起一丝弧度,那笑意未及眼底,反而透出淡淡的倦意。
聂文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聂文潇长兄如父,大哥的意思,便是文潇的意思
聂明玦我不愿听这些,那是父亲生前的决定,但选择权在你
聂明玦喜欢与否,应当问你自己的心,何须用旁人的道理,来囚禁自己?
风骤然拂过,吹动二人的衣袍,纠缠一瞬,又无力分开。文潇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深藏的痛楚与挣扎。
聂文潇若我心中所属,永无可能呢?
她当真心有所属?聂明玦的心,被撕开一条裂口。他凝视着,几乎沉溺于那双眼眸。
聂明玦天地广阔,男子万千
聂明玦只要是你真心所爱,纵隔山海,纵有万难,大哥也会成全你
此言,是他做为兄长,最沉重的庇护。却也像最锋利的剑,同时刺向二人。
文潇的眼眸颤动片刻,又瞬间熄灭。她向前半步,彼此的气息再次交缠。
聂文潇大哥
这一声,似乎裹挟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千回百转。聂明玦仿佛听见,彼此错乱的心。
聂文潇他是我……不能喜欢的人
她的眼眸清澈如镜,完全映出他的身影。那里面盛着的,不仅是敬重,还有许多。
不能喜欢?除非……
此刻,聂明玦似乎望见,她眼中的那份痴妄。他的瞳孔骤缩,将所有翻腾的情感、所有危险的遐想,死死压下。
额角的青筋隐现,他几乎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控。他绝不能向前,那条路是万劫不复,是伦常尽毁,是对她和聂家最大的不负责。
他的眼中升起惊痛,最终归于隐忍。炽热倏然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文潇一眼便明了。
聂文潇出来许久,该回了
文潇仓促转身,不曾等他回应,很快融入那片喧闹的灯火。
聂明玦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石像。他对文潇的情感,早已变质。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爱就好比指间沙、水中月,他绝不能试图握住。
聂明玦望向沉默的天际,那只青蝶,终究没有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