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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苦果

夏日苦果

十七岁那年夏天,我咽下人生第一颗苦果。

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后来有个人告诉我,苦的东西咽下去,才会等到回甘。

我不信。

直到他在我舌尖,留下了一整颗糖的甜。

——南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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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南临清。

临清的临,是临近的临。临清的清,是清冷的清。

奶奶说这名字是从古诗里来的,“临清流而赋诗”,希望我做个清高的人。但我觉得这名字更适合用来提醒我自己——临着一条永远不会清澈的河,就别做梦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看着玻璃门外空荡荡的街道。这座城市到了深夜就会变一副面孔,那些白天挤满人的街道,现在只剩下路灯和偶尔路过的野猫。

店里没客人。我靠在柜台上,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照片。

照片上是学校的操场,落日把整个天空烧成橘红色。我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又为什么会被人丢掉。我只记得那天路过垃圾桶,看见它躺在最上面,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这是我的秘密。

书包最里层,有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里面夹着这张照片。我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可能是因为它看起来像“希望”的样子,而我的人生里,这种东西太少了。

“叮咚——欢迎光临。”

门口的感应器响了。我条件反射地把照片塞回口袋,抬起头。

一个穿着和我同款校服的男生走进来。他手里拎着相机,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你好,请问有创可贴吗?”他问。

我指了指最里面的货架。他跑过去,蹲在那里翻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盒创可贴走过来。

“多少钱?”

“三块五。”

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我。我找零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

那种眼神我不陌生。好奇、打量、带着一点探究。但又有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你是高三的吧?”他突然问。

我抬起眼看他。

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校服:“我高二,咱俩校服一样。经常在学校看见你。”

我没说话,把零钱和创可贴推到他面前。

他也不尴尬,接过去,说了句“谢啦”,然后就在旁边的休息区坐下了。我以为他买了东西就会走,结果他把创可贴往桌上一放,开始摆弄他的相机。

店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外面偶尔有车经过。我继续整理货架,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他在看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时不时皱皱眉,又时不时笑一下。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那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你看。”

我回过神,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把相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只橘猫,蹲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刚才在巷子里拍的。”他说,“它特别乖,让我拍了十几张。”

我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样子。眉毛很黑,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一点。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但领口那颗扣子没扣。

“你经常拍猫?”我问。

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好看了:“对啊!我拍好多东西,猫啊,树啊,人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上班?”

“缺钱。”

我说完就后悔了。这三个字太直接,直接得像在讨同情。

但他没有露出那种“哎呀真可怜”的表情,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辛苦。我走了,谢谢你啊。”

他收起相机,拿起那盒创可贴,推门出去了。

玻璃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挥了挥手。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

后来的事,证明我那天的直觉是对的——那个拿相机的家伙,确实是个麻烦。

非常大的麻烦。

第二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高三下课晚,等我到的时候,窗口前面已经排了长队。我端着盘子站在队尾,眼睛在菜单上扫了一遍,然后开始算这个月还能花多少钱。

一份白饭,一个素菜。刚好五块钱。

正算着,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我偏过头,看见食堂角落里,有人正举着相机对着我这边。

是昨晚那个人。

他把相机挡在脸前面,以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他了。但镜头那个方向,傻子都知道在拍谁。

我移开视线,假装没发现。

打好饭,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对面就有人坐下来了。

“好巧啊!”他说,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里面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份青菜,“又见面了!”

我嚼着饭,没说话。

他也不在意,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余宥,剩余的余,宽宥的宥。我爸起的,说做人要宽容。你叫什么?”

“……南临清。”

“南临清?”他念了两遍,“好听!哪个临?哪个清?”

“临近的临,清水的清。”

“临清……临清……”他又念了几遍,然后笑起来,“记住了。”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吃一口,看我一眼,吃一口,又看我一眼。

“你吃饭好慢。”他说。

“你吃饭话太多。”

他被噎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我抬眼看他。他眼睛弯着,嘴里塞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像某种小型动物。

“你拍我干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你发现了?”

我没说话。

他把排骨咽下去,挠了挠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你……”

他卡住了。

“觉得我什么?”

“觉得你好看。”他说。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好看!”他连忙摆手,“是……是那种……就是……你懂吧?”

我不懂。

但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我没再问。

吃完饭我去送盘子,他也跟着。我往教学楼走,他也跟着。我停下来看他,他就傻笑。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问。

“顺路。”

“你高二,我高三。教学楼不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对哦。”

但他还是没走。站在原地,看着我,像是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我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举着相机对着我这边。

我赶紧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第三天,他出现在图书馆。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书,一抬头,就看见他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本从没翻开过的书,手里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在写什么。

我没理他。

第四天,他出现在小卖部门口。

我买完水出来,他就站在门边,冲我挥了挥手里的冰棍:“好巧啊!”

我看着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冰棍。

“你每天都不上课吗?”我问。

“上啊。但总有下课的时候嘛。”

我把水塞进书包,绕过他走了。

第五天,我值完夜班,凌晨两点从便利店出来。

巷子里很黑,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下一盏在尽头亮着。我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下来。

巷子中间蹲着一个人。

是余宥。

他蹲在地上,面前是那只经常在这一带晃悠的流浪猫。他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地上放。

我走近了几步,看清了——是便利店卖的那种小包装猫粮。

“你怎么在这儿?”我开口。

他吓得一抖,差点坐到地上。回头看见是我,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等你啊。”

我愣住了。

“等你下班,送你回家。”他说得理所当然,“这条巷子太黑了,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我在这条巷子里走了三年,什么没见过?

但我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笑了笑:“走吧,送你到楼下。”

他走在我左边,靠墙的那一边。我不太懂他这个走位是什么意思,直到一辆电动车从巷口冲进来,他从我身边闪了一下,把我往墙那边挤了挤。

车过去了,他松了口气:“还好没撞到。”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刚好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你不用这样。”我说。

“哪样?”

“送我。”

他想了想,然后说:“我想送。”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巷子不长,走了五分钟就到了那栋楼下。他抬头看了看那栋灰扑扑的楼,什么都没问。

“到了。”他说,“你上去吧。”

我没动。

“你明天别来了。”我说。

他眨了眨眼:“为什么?”

“不为什么。别来。”

他看着我,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在昏暗里看不太清。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我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这栋楼。看见我探头,他挥了挥手。

“晚安!”他说。

我没回应,缩回头,继续往上爬。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从破了一个角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我看着那条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余宥。

剩余的余,宽宥的宥。

我在心里把这名字念了几遍。

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六天,他没出现。

食堂里没有,图书馆没有,小卖部门口也没有。

我值完夜班出来,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只猫蹲在墙根,看见我,叫了一声。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看吧”的笑。

我就知道。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天天来。新鲜劲儿过了,就没了。

很正常。

我攥紧书包带,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跑步声。

“南临清!”

我回过头。

余宥从巷口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今天家里有事,来晚了!”他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气,“怕你已经回去了……还好还好……”

我看着他。

他直起身,把手里那个东西塞给我。

是一盒牛奶。

“今天便利店关门早,没买到常温的。这个是冰的,你别现在喝,捂一捂再喝。”

牛奶盒上凝着一层水珠,冰冰凉凉的,贴在我手心里。

我低头看着那盒牛奶,又抬头看他。

他还在喘,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我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冲我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他走在我左边,靠墙的那一边。

我捏着那盒牛奶,手指慢慢收紧。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口。明明是冰的,却烫得我有点想躲。

可我没躲。

那天晚上,我把那盒牛奶捂到不冰了,才打开喝。

甜。

比我喝过的所有牛奶都甜。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没能忘记那个味道。

不是牛奶的味道。

是夏天的味道。

是一个叫余宥的人,第一次走进我生命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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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们,我开始重新写这一本了。,然后是主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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