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古丽努尔的哥哥凯萨尔订婚的消息在班级里传开,古丽努尔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吾家有喜”的兴奋里。周六下午,她硬拉着周莹去市中心的商业街,说是要帮未来的嫂子挑选订婚礼物。
“你看这个丝巾怎么样?帕夏古丽姐姐皮肤白,戴这个颜色一定好看!”古丽努尔在一家民族服饰店里,拿起一条宝蓝色的艾德莱斯绸丝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
周莹正要给出建议,店门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逆着光,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哥?你怎么来了?”古丽努尔惊讶地叫道。
来人正是凯萨尔。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是孜亚霍加。他今天没穿帮父亲卖羊肉时的那身衣服,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眉目清晰,手里还提着两个印着logo的购物袋,看起来是刚陪凯萨尔买了东西。
“陪孜亚来给他阿塔(父亲)买件新衬衫,正好路过。”凯萨尔解释道,目光落在古丽努尔手中的丝巾上,脸上又露出那种略带局促的温柔。
孜亚霍加的目光则越过凯萨尔,落在了周莹身上。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沉静的笑意,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周莹,你好。”
“你好,孜亚霍加。”周莹也礼貌地回应,心里有些意外他会直接叫自己的名字,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古丽努尔眼睛一亮,立刻把丝巾塞回架子,蹦到两个哥哥面前:“来得正好!快帮我们参考参考,送帕夏古丽姐姐什么订婚礼物好?周莹都快被我挑花眼了。”
凯萨尔摸了摸鼻子,显然不太擅长这个。孜亚霍加却笑了笑,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圈,然后走到一个陈列着精致手工铜器的柜台前,指着一个镶嵌着蓝色珐琅、做工精巧的小铜壶说:“这个怎么样?‘阿布都瓦’(洗手壶),用来净手,寓意纯洁和祝福,既实用又好看,帕夏古丽应该会喜欢。”
他的建议中肯又透着心思,连店员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周莹看着那个小巧精致的铜壶,又看看孜亚霍加沉静的侧脸,心里对他的印象悄然刷新了一些。他并不只是一个会在羊肉摊前忙碌的青年,也有着细腻的审美和对传统礼节的熟悉。
意外的独处与“冰山”一角
最终,在孜亚霍加的建议下,古丽努尔和凯萨尔选定了一对漂亮的铜制咖啡杯。付完账,古丽努尔却突然接到家里电话,说有急事让她和凯萨尔先回去一趟。
“周莹,对不起啊,让我哥……呃,不对,让孜亚霍加送你回学校吧?反正他顺路!”古丽努尔语速飞快,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拉着凯萨尔就往外走,还给周莹递了个“你懂的”眼神。
转眼间,店里就剩下周莹和孜亚霍加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
“走吧,我送你。”孜亚霍加倒是很自然,提起自己给父亲买的衬衫,对周莹说道。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一开始是沉默。周莹不是健谈的人,孜亚霍加看起来也更习惯于倾听和观察。
为了打破尴尬,周莹找了个话题:“没想到你对挑选礼物这么在行。”
孜亚霍加侧头看她,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经常在巴扎,看得多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凯萨尔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事,我自然要用心。”
这句话让周莹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食堂那次,他对凯萨尔无声的维护。
“看得出来。”周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解释,“其实……上次在食堂,我那个同学他没有恶意,只是有点想家。”
孜亚霍加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古丽努尔跟我说了,你们是好朋友。她很喜欢你,说你和她见过的其他汉族女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莹有些好奇。
“她说你……眼神很干净,心思正,不娇气。”孜亚霍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周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调侃:“不过,拒绝我阿塔羊肉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周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巴扎那次,忍不住笑了:“‘无功不受禄’,我们老家的规矩。”
“嗯,很好的规矩。”孜亚霍加点点头,表示理解。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不再紧绷,反而流动着一种舒缓的、相互试探的温和。
快到校门口时,孜亚霍加突然停下脚步,从手里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烤得金黄酥脆的馕,递给周莹:“给,刚在街上买的,热乎的。你们晚上要是饿了可以垫垫。古丽努尔也喜欢这个。”
他的动作很自然,理由也充分,仿佛只是顺便给妹妹和她带份零食。
周莹看着那个散发着麦香的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次,她没有拒绝,接过馕,真诚地说:“谢谢。”
“不客气。”孜亚霍加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一层礼貌但疏离的薄冰。他朝校门抬了抬下巴,“快进去吧。”
周莹抱着那个温热的馕转身走进校园,走到宿舍楼下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挺拔的身影还站在校门外夕阳的余晖里,见她回头,他抬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然后才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
周莹低头看着手里的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凯萨尔的爱情美满幸福,而她的故事里,似乎也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而值得期待的身影。孜亚霍加,他像一座沉默的山,初见只觉得冷硬,但靠近一点,仿佛就能感受到内里蕴藏的、不易察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