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2

排练定在每天放学后的空教室。起初，过程比周莹想象的还要艰难。

虽然孜亚霍加回到家等着努力练习，但还是达不到周莹预想的那些，周莹有些失望，不是对孜亚霍加的失望，而是对自己的失望，周莹想是不是自己没有教好，该怎么去教呢？周莹觉得还是一句一句教孜亚霍加吧

她逐字逐句地教他朗诵《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他的舌头仿佛总是无法准确地找到平翘舌的位置，“天似穹庐”总会念成“天似穷庐”。周莹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示范。

他学得非常认真，会把她的发音用他自己能看懂的方式（有时甚至是维文字母混合着图画）仔细地标注在稿纸上。汗水有时会顺着他饱满的额头滑下，他却浑然不觉。

排练结束，他依旧会沉默地送她回家，像军训时那样，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因共同目标而努力而产生的默契，正在悄然滋生。

一次，周莹反复讲解“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意境，如何用声音表现出那种辽阔和苍凉。孜亚霍加皱着眉头，似乎语言始终隔了一层。忽然，他停下脚步，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东西。

揭开布，是一个色泽沉郁、形状像水滴的陶埙。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埙凑到唇边。下一刻，一阵古朴、苍凉、带着微微呜咽的声音，如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淌出来。

周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太奇特了，不像任何她听过的乐器。它低沉、浑厚，仿佛直接从大地的胸膛中发出，带着风沙的颗粒感，带着草原的辽阔，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孤独与思念。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苍茫的天空，无垠的草原，和成群低头吃草的牛羊。

埙声停止，四周寂静。周莹怔怔地看着他，心头被一种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情感充斥着。她终于明白，有些情感，语言无法抵达，而音乐可以。

“你……你是怎么学会的？”她轻声问，生怕打破这余韵。

孜亚霍加摩挲着手中的埙，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城市的楼房，看到了他的家乡。“小时候，在喀什，帮家里放羊。戈壁滩上，只有风，羊群，和天上的鹰。爷爷做了这个埙给我。羊吃草的时候，我就吹……它们听着埙声，就不会走远。”他的普通话依旧不流畅，但这段话，却说得异常清晰和缓慢。

周莹的心，像是被那埙声最柔软的部分轻轻触碰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他的世界——一个与她熟悉的城市文明截然不同的、广阔而孤独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