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

然而，在那短暂的一秒对视之后，王俊凯的眼神和表情瞬间变得满是疑惑。他甚至有些无辜地歪了歪头，仿佛在努力搜寻记忆的碎片，但最终一无所获。他耸了耸肩，率先改变了脚步的方向，与王源擦肩而过。

西装革履的众人纷纷跟上，越过王源，重新在他周围留下一片空旷的空间。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一道熟悉而动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黄锐，你在发什么呆呢？”王俊凯问道。

“哦！没事！这就来！”站在王源身边的黄锐忙不迭地回答，用力拍了拍王源的肩膀，大步走进电梯。

“那是你认识的人？”电梯里，王俊凯的目光盯着指示灯，一层一层地跳动，神情淡然。

“大概是个熟人吧……”黄锐含糊地回答。

“奇怪，我怎么也觉得有点熟悉呢。”王俊凯自言自语了一句，电梯门打开，他走进会议室，准备开始会议，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梁白水在公司外的台阶上找到了王源。他随意地坐在台阶上，双腿松松地盘起，腰微微弯成一个弧度，从后面看去，就像一只正在思考人生的小兔子。

“你在这儿干吗呢？！”梁白水无奈地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王源笑了笑，说道：“原来你说他不记得我了，不是骗我的……你说他怎么能不记得我呢？我那么痛苦都不敢忘，他怎么就能说忘就忘？是在装吗？还是在演韩剧？呵呵……”

“这些问题你问谁啊？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你问谁啊？”梁白水本来就对王源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的做法很不满，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用脚尖踢王源的腿侧，催促他站起来进公司，别在外面傻坐着。

王源慢慢地把背弯得更低，说道：“白开水，别动我，我心疼。”

“心疼？你心疼谁啊？你赶紧心疼心疼我吧！”

“你不懂，我真的，心脏、疼……”王源说着，把脸埋进了膝盖中间。

王源已经无法再走进那间公司了。不过，他写给梁白水的五首歌，有三首已经被采用，另外两首梁白水也答应帮他卖掉。王源扶着梁白水的肩膀，感激地说：“以后就靠你吃饭了。”

于是，他变得更加宅了，不分昼夜。刘志宏上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靠！你怎么跟你哥一个样！那年他康复，我去探望，一开门，整个就像个白惨惨的厉鬼，差点没吓死我！”刘志宏唠唠叨叨地说，“还有，你电话也不通，我前天就开始找你了。”

王源装作没听到他提到王俊凯，忙着从沙发上堆积如山的杂物中翻出手机，嘟囔道：“奇怪，那天白开水来我还充了电……”

“拜托老大！白白出去跑活动都走了一星期了！”刘志宏简直要崩溃了，“这屋子我没法待，我给你叫保洁，咱俩出去吃饭去。”说着，他打了个电话，拽着王源的一只胳膊把他推进卧室，让他换衣服。

王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扣子都错扣的羊角扣大衣，坐在刘志宏的车里打哈欠，听他说道：“唉……我也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不是八卦，但黄哥找我问了几次了。他要了你的电话，却打不通，问我知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敢把你的住址告诉他。我自己的剧刚杀青，我就赶回来找你了，连家乡的热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呢！”

“唔，同志你辛苦了……”王源敷衍地摸了摸刘志宏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梢，又迅速收了回来。

“呵呵……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刘志宏调侃道。

“嗯，不用感激。”王源淡淡地回应。

刘志宏的形象亲民又乖巧，与那些疯狂偶像的谨慎出行不同，他只戴了个黑框眼镜，就与王源随意地出入餐厅，反倒没引起太大的注意。即便有路人认出他来，也都很友好地合影或者打个招呼，不会过多打扰。

但王源在第三次帮路人举手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抗议道：“我不干了啊，我就是个移动的摄影机支架啊！”

刘志宏嘿嘿一笑，说道：“那你也是个非常帅的支架。”

王源听了这话，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收敛起之前的不耐烦，问道：“吃完饭去哪儿呀？我困死了，想回家睡觉。”

刘志宏看了看表，说道：“再等五分钟……”

“等谁？”

“黄哥。”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源刚舒缓没一会儿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志宏。

刘志宏挠了挠头，也站了起来，说道：“大源儿，黄哥跟我说，事关凯哥，让我一定帮他约到你。我虽然不知道你跟凯哥之间到底怎么了，但能帮到他，我就想试试。凯哥前几年太痛苦了……他是我的贵人，我不能……”

“行了！”王源猛地摔了一只盘子，清脆的破碎声将原本安静的餐厅震得一惊，客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刘志宏不得不坐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看着王源的脸色黑得可怕，以为他会直接走掉，没想到，王源又坐了下来，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是的，他跳机，受重伤，康复艰难，曾经那么痛苦。每个人都在说他多么可怜，但又有谁知道他自私、胆怯，编织了一个虚假的梦，骗了王源十几年。

他明明说过，只要他讲出来，王源什么都愿意信，愿意承担，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但最可恨的是，王源自己竟然无法放下。抛却时光，隔断空间，他始终放不下的，还是王俊凯。

王源无计可施，只能握紧双手，让指尖狠狠地扎进肉里。

黄锐很快到了，他喊道：“源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他的语气复杂极了，惊讶、疑问、探究，甚至还有不赞同的否定，都交织在一起，让王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点了点头。

回想起来，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黄锐带着王源和赵思君去探望王俊凯，之后王俊凯就跳机了。

黄锐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唯独知道王源曾经与王俊凯之间的真实关系。他猜想，无非就是王源不是王俊凯的亲弟弟，那时王源的家人找到了他，要带他走，然后与王俊凯闹崩。

王俊凯为了挽留王源，才纵身一跳。

之后王源却一走了之。

多少次王俊凯被医院下达病危通知的时候，黄锐都在想，王源啊王源，你一手被王俊凯养大，难道就这么薄情吗？

好不容易王俊凯度过了生死大关，并且在之后配合心理治疗，将关于王源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刚安稳地度过这两年，王源竟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了王俊凯面前，怎能不让黄锐震惊又焦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