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秀景山庄的路牌旁,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宣传广告牌,孟心妍那美艳的面容对着过往的行人微笑。她如今已是家乡的骄傲,一位知名的女星。大巴车驶过广告牌,阴影在王源的脸上掠过,他终于动了动,抬头赞叹,心中暗想:真不错。
秀景山庄的风貌已非往昔,古朴的气息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豪华酒店林立。王源四处寻找当年从煤凹子村出来时住过的小旅馆,却发现它已不复存在。就像那年他躲在被子里,颤抖着为王俊凯取暖,那些温度早已消散在空气中。
——王俊凯啊……
王源仰头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的疼痛如同医不好的后遗症,想起那个人,心口便隐隐作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疼痛也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带有一种自虐般的适应。因此,他并不急于寻找答案,而是绕了半个国家,先回到起点,从头审视一切。
看什么呢?王源站在煤凹子村的村口,眼前是半村的缟素和招魂幡。
“前几日井下塌方,埋了十来口子,每家赔了十来万,死了顶梁柱的那三家还多拿了,没办法,还都有三五个崽要养……”村长絮絮叨叨地对王源说着,从屋里找出一团塑料袋,层层揭开,露出一团叠起来的旧衣布料和一张纸片,“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久……”
那是件破旧发黄的小孩衣物,隐约可见透过来的暗褐色。村长见王源不接,以为他嫌脏,便抖开放在地上,纸片也放在一边。
王源蹲下去查看,纸片上的字迹也是暗褐色的,零散的断句残言,应是陈尔雅的绝笔——
“王向东魔鬼,我杀魔鬼,无罪。王嵩为王向东之子,父债深重,当诛其亲族,我杀王嵩,也该无罪,但反被王嵩杀,这人就是小魔鬼,该抓,该杀。我儿思源,长大后务必要为我报仇,杀死王嵩!”
一件惨案,数层深意,几行错落,尽书春秋。
王源没能站稳,坐倒在地。良久,他沉默地站起,走进村长家的厨房,拿出火柴,划断了三根终于划出火,将那张纸片烧了。他又拎起那件血渍斑斑的旧衣,说,“这么小……那时候,王嵩穿得下吗……”
村长抬了抬眼皮,看着他的动作,说,“穿不下的,肚皮都露一截,也就那样天天穿着……但你穿的都是好的,他千方百计帮你讨到的,都是顶好的。”
王源笑了笑,笑着笑着泪水便滴落下来,他又划火柴,划了半天才点起火,将那件旧衣也烧了。火光烤得脸疼,他不退却,泪痕干在脸上,紧绷而难受。
“……那天夜里阿嵩找我跟你长合爷爷的时候,也吓得不轻,他没想逃,想死,是我们让他逃的,只是我们说了让他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没想到他始终没放下你……那年他来,刚开始我也没认出他,你们走了之后,我翻来覆去几宿没睡着,才反应过来,什么同父异母的哥哥,什么王俊凯,都是假的,是阿嵩,阿嵩接你来了……我就知道早晚你会有独自回来找真相的时候……你长合爷爷说啊,人这辈子,总有些秘密,是要带到坟墓里去的,他已经先带着去了,我也老了,你若一直没来,我也准备就这样走了,但你来了,我也就带不走了……”村长蹲在地上抽着老旱烟,慢慢地说着。
王源一直没说什么,他没准备过夜,包的出租车还在村口等着。日光落到树林里,天空变得发黄,空气也开始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