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
我并没有在日记本中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张婷婷的死,我被造谣对小艾“动手动脚”,姜歌对我的漠然态度,还有当年,那辆撞向我的车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也许我本质上害怕她的回答。我不知道答案是不是已经失去意义。我只知道,我绝非一丁点不爱她!
夜晚,我静静躺在床上接连不断的抽烟。静谧的夜里,缕缕烟雾旋转扩散,上升,思绪随之延伸,却如同烟气上升到一半就偃旗息鼓,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便再无进展。几个小时过去,烟屁股倒是落下不少。
不是没有感情的,我记得那个女人曾躲过我手中的烟,在我耳边叨叨:“我多么喜欢你抽烟的样子,多有男子气概。可是如果它损害你的身体,我就不喜欢你抽烟,我要让你永远永远和我待在一起。”那时,心中是被爱意填满的,是被牵挂着的。我知道她爱我,或许我骨子里是喜欢被人用整个生命爱着的,只是我没意识到罢了。
我能把选择她的原因仅仅归咎于那场车祸吗?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突然,我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是女人回来了。我下意识跳下床去弄散烟雾,这是多年以来形成的习惯。“啪嗒”,是女人换拖鞋的声音,随即咕噜噜几声,她把行李箱安置在客厅拐角。客厅的灯光漏进卧室,我隔着磨砂门看见女人端起水杯喝水,那是我的水杯。“当”的一声,女人搁下水杯,一步步走向卧室。
我极为紧张的爬上床,假装闭眼睡觉,手臂,双腿怎么摆弄都不是滋味起来。我猜想女人已经察觉到摄像头的事情,不知她会作何反应。女人慢慢走进卧室,轻轻掩上门。在黑夜里,我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她背对着我正在脱衣服。手边并没有她常穿的那件睡衣,她一件件的褪去身上的衣服。直至全身赤身裸体。月凉如水,她的胴体在光的照耀下,显得肃然神秘。她的身形是如此纤细,却与丰满无关,不过是骨头架子上长着肉罢了。我这番评价算得上是犀利吧。
她慢慢转身,一步步爬上床,我赶紧闭上眼睛。黑暗中,我感受着她的身体渐渐覆上我的身体,紧贴着我的肌肤。她双臂环绕着我的腰,侧耳倾听感受我的心跳,一声声,咚,咚,咚。她柔软的胸部贴在我的腹部上,我同时也在感受着她的心跳,咚,咚,咚,好像我的腹部又多长了一个心脏。
也许在往常,我们自然而然的就做了,但如今却没半分心思,我忽然想起以前,我曾不顾女人的疼痛,硬同她做过多次。她可曾有过怨言?
静默良久,女人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睡着了,但我却不敢动弹半分,我今晚只想挨过这一夜。又过去良久,女人抬起头,炽热的目光似是要逼我睁开眼睛,但我仍闭住眼睛,一呼一吸,身体起伏平稳,装作沉入睡眠。她忽然轻言道:“我爱你啊。”
女人接着问道:“你呢?”我?此时我喉咙里只能发出类似“呜噜噜”的声音,我不知所言。她收紧双臂,把脸埋进我的胸膛,似乎任何答案对她来说也毫无意义。我感受到泪水沾湿了我的上衣,她在无声的哭泣。我闭着眼,幻想面前正有一片深蓝幽深的海域,我正被女人拥着沉入水底,冰凉刺骨的海水,无尽的黑暗,令人窒息的气压。女人仍引领我前往更加幽深不见一丝光亮的去处,海水一齐朝我涌来,我被携裹着向前,一种无力感深深附着在身上。
拼命挣扎,你得拼命逃脱那张细密精致的网!不要让我踏入如此黑夜!
我想凭借我的体力和身形翻身把妻子锢在身下不是问题,可是我忽然不想那么做了。在某个岑寂的瞬间,我感受到女人那畸形的膝盖正贴在我大腿上。我感受着骨骼的错位和变形。那是她出车祸后,右腿粉碎性骨折,至今不能做剧烈运动,阴冷天气里,还会隐隐作痛倒抽凉气。不光是腿部,还有额角的长疤痕,脑部也经历过猛烈撞击。
你是知道的,我未曾嫌弃过那个膝盖,甚至深深爱着它,觉得它的形状甚是可爱啊。
我恍然。即使女人布下天罗地网,也不能够精准计算出汽车的时速,撞击的力度,踩下刹车的秒数,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赌吗?
不,不是的,要拼命挣扎,你得拼命逃脱那张细密精致的网!不要让我踏入如此黑夜!
权衡之下,我轻轻的将女人手臂取下。缓慢的翻过身去,背对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大概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那么久。而在我转身后听见,女人的哭声持续不断的传来,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她的哭声划破黑夜,撕心裂肺。
我想,众人只觉这哭声凄苦绝望,却不知这里个中缘由。
或许我明天一觉醒来会无比厌恶嫌弃那膝盖,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踏入如此黑夜。嘘,告诉你一个秘密,女人不知道的是,泪水其实也早已爬满了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