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自囚

暮春三月，末旬，脉案中记录范闲腹中胎儿已过头三个月，李承乾才允了范闲回司南伯府养胎的请求，更是大张旗鼓的摆下仪驾，亲自送范闲回家，一路上百姓夹道两侧，行叩拜大礼，仪驾浩浩荡荡的行至范家大门外，范思辙瞅着这阵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浮夸！

李承乾走下帐车，回身将范闲扶了出来，温柔的揽着范闲的后腰，嘴上的嘱咐更是喋喋不休，转头见范家姐弟一个恭敬一个敷衍的朝他行礼，回以和善的微笑：“朕将贵妃交给你们了，务必帮朕照顾好他，范候，贵妃腹中的皇嗣若有任何闪失，朕可要拿你是问。”

范思辙本不想回话，谁知下一秒腰间便被狠狠戳了一下，被迫笑着作揖回话道：“臣自己的哥哥，自然会好好照顾，倒是不用外人来叮嘱这....啊！”话还没说完，腰又被狠掐了一把，疼的他险些尖叫起来，捂着腰回头看向身后的范若若，压低声道：“姐！你干什么？”

范若若莞尔道：“陛下放心，臣女定会悉心照顾，不会让哥哥少一根毫毛的。”

范闲勾了勾唇，侧过身道：“陛下，您该回宫了。”

“恭送陛下。”范若若福了福身。

这逐客令下的够明显了，李承乾也不好在厚着脸皮进去，免得让下人都看笑话，待他上了帐车，掀开了小窗帘看去，范府的大门已然关上，他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放下帘子道：“他很久都没有唤过朕李承乾了....”

洪竹跟随在帐车旁，闻言只是宽慰：“陛下，君臣有别，贵妃是守规矩，且贵妃的性情您最清楚不过，如今是和陛下还有心结在，等日后小皇子或是小公主降生，有了孩子，贵妃慢慢的也就放下了，到那时陛下再对贵妃更好些，日子还长呢，陛下别忧心。”

洪竹这话真心假意各参半，但说出来就让人觉得全是真心，李承乾勾唇道：“你不用讽刺朕。”

“洪竹不敢。”

范闲许久没回家，一进内院就发现多了许多下人，前两年范建病逝，府里的下人放出去许多，如今倒是又热闹了起来。

进了闲居，范思辙扶着他坐下，把他当成玻璃一般护着，范闲倚着扶手挪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你们也不要太紧张，我又不是玻璃，碎不了。”

范思辙蹲在他面前端详着他的肚子，缓缓伸出手想摸一摸，范闲反手打在范思辙手背上，问道：“你干什么呢？跟个变态似的。”

“不是...”范思辙抬起头问道：“范闲，你真怀孕了？不是你是男是女啊？这都不止是神奇了，这简直骇人听闻啊！”

范闲斜了他一眼道：“啧，没文化就别乱用词儿，什么叫骇人听闻啊？人类所探索到的世界，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男人不能怀孕的说法原本就不准确，这得看体质。”瞎说八道这种事，范闲最是擅长，反正范思辙也好骗。

范若若笑着端来一碗酸酪，里头放着果丁：“哥哥，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磕着碰着了，来，喝完酸酪。”

范闲接过白瓷盅，笑问：“若若倒是对此事一点也不震惊？”

范若若笑道：“哥哥学通古今，上知天文，无所不能，怀个孕而已，有何震惊？”

范思辙白了两人一眼，起身坐下道：“我娘说要来家里照顾你，我已经派人去接，想必一会儿就到了。”

范闲闻言差点将酸酪呛出来，缓了缓问道：“姨娘要来？太过劳师动众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多身娇体弱呢，你哥我可是九品上，和大宗师比肩，只不过是揣了个崽子，没那么娇贵。”

范思辙乐了一声，挖苦道：“那你还被那狗东西困在宫里那么久？我要有你的身手，我弄死他一了百了。”

“你是没脑子，太莽撞。”范若若慢条斯理的坐在帽椅上，说道：“哥哥身上可系着整个范家，还有老王他们的身家性命，况且，即便哥哥将这些人都舍了，你可想过，我大庆一统才短短几年，国祚不稳，各地余孽四起，李承乾继位后南征北伐，近一年才堪堪平定了北方的战乱，百姓得以片刻安稳，若是这个时候，庆国皇帝被杀，那么整个大庆将会风雨飘摇，各地会战乱再起，届时朝堂不稳，京都纷乱，四方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这些你可有想过？即便是靖王或平王仓促登基，三年内局面也无法扭转，这可不止是我们这几家的性命，是天下百姓的性命，哥哥担不起，我们也担不起。”

“我也不忍哥哥被困紫宫，可这是范氏满门，和整个天下数万生民的性命...”

范闲搁下白瓷盅，笑意温和道：“若若说的没错，就算我自私些，抛开天下人不谈，可王家的，邓家的，还有我范氏一族百来口人，不该为了我一人的自由赔上性命。”

范思辙静下来沉思了半晌，末了一声喟叹道：“我就是心疼你，如今庆国人虽大多都向着你，可也有一些世家，背地里说你....那些话都不堪入耳，听着就让人生气！”

“得了，天下的牢笼都困不住我范闲，你就别瞎操心了。”范闲美美的吃了一勺酸酪，心里早有了盘算。

“你肚子里这个最好是个皇子。”范思辙起身抢了桌上的酸酪，坐在了范闲身旁吃着，笑道：“等皇子大一些，李承乾再病病歪歪的，皇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范闲勾唇笑了笑：“你什么意思啊？”

范思辙仰起头道：“手掌天下权，无非兵和钱，靖王有兵，言冰云有权，你弟弟我有钱，就不说那七十家银行商号，揽进天下钱财，只单单一个内库，就足够我们将李承乾拉下皇位了。”

范若若笑着摇了摇头，发问道：“李承乾正值盛年，你又如何确定，到时候他一定会病歪歪的？”

范思辙打了个响指，自信一笑道：“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