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有什么关系?”海棠的目光在来人的身上扫了一圈,心下大概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王启年捂着肩膀,忍痛走到海棠身边,压低声音道:“海棠姑娘,他就是新帝李承乾,我们如今被发现,恐怕不好脱身,我前去拖着他,你带着大人快走!”
海棠不耐烦的将范闲放下来塞到了王启年怀里,活动了一番脖颈筋骨,双手挽到身后握住了腰上的双斧:“什么新帝不新帝的,姑奶奶我是齐国人,不认你们庆国的皇帝,不服就干一架,打服就是了!”
王启年揽着范闲后退了几步,由衷竖起了大拇指:“海棠姑娘侠义啊!”
李承乾见此情形,仍不动如山,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位九品高手会不会在顷刻之间就要了他的命,毕竟海棠朵朵已经没了国家,早就没了后顾之忧。
“王启年,你是我庆国鉴查院提司,如今却和先齐圣女在一起合谋拐走朕的后妃,嫌脑袋沉吗?”
王启年紧紧的抱着怀中人,眸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恨意:“陛下言重了,微臣不过是想救出旧主罢了,至于您的贵妃,自然是在深宫之中,微臣见不到,也不识得,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海棠向来听不懂这些哑谜,但她知道,真理只在强者的刀下。
“少废话了,开打!”海棠拔出双斧便要冲上去。
“海棠!”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生生让她止住了动作。
王启年看着怀中已然转醒的人,激动的眼泪奔涌而出:“大人!”
两道目光同时看向范闲,前一道是喜悦,后一道是慌乱,范闲清楚李承乾在慌什么,若是自己还晕着,才好被带回去。
范闲艰难的站直了身,气息轻颤:“他不会武,不值得你出斧。”
这番话极大程度的取悦了李承乾,在他看来,范闲是因为爱他,不愿看到他死伤,思及此,李承乾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朕的爱妃果然时时刻刻为朕着想,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也还想保护朕呢,朕与贵妃如此神仙眷侣,恩爱夫妻,你们竟然忍心拆散啊??”
“放你妈的屁....”范闲从牙缝间挤出一句粗鄙之语,踉跄不稳的在王启年的搀扶下站定,方才昏迷时似是有人帮他梳理了真气,现下除了腿有点软外,几乎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沉下心来思虑良久,望着李承乾那得意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那张皮,当初写那封衣带信,本就没想着能送出去,洪竹一直在李承乾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不被防备,可他没想到信竟然真的送出去了,当时他还以为是侥幸,直到方才他看到李承乾身后并未跟着洪竹,他才意识到,洪竹早已暴露,李承乾不过是想借由那封衣带信,将海棠这个祸根一并除去。
就像是先帝惧怕五竹一样,没有武功修为在身的李承乾,也怕这位大宗师的关门弟子,九品境界已非凡人,他若是硬碰硬,可没有赢面。
只是如今要考虑的,是王启年他们的性命,李承乾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荆弋在鉴查院的地牢还好救,可邓子越,杨万理他们,可都是在朝为官的,不可能跟着他离开,他逃了是轻松,他们可就遭殃了,思来想去这还是一盘死局,哪里都走不通
既然没有路,那就造一条路出来吧。
海棠转身看向范闲,挑眉问道:“怎么着啊,走不走?”
范闲理清了思绪,挑眉抬眼看向李承乾:“今日我若随你回宫,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不许问责王启年。”
王启年虎躯一震:“大人,不能回去啊!”
范闲抬手示意王启年闭嘴。
李承乾勾唇:“贵妃都开口了,朕当然答应。”
范闲得寸进尺:“我要海棠做我的侍女。”
“这个不行。”
范闲冷笑:“做你的妃子,连个侍女都不能自己选,是不是也太憋屈了?”
李承乾揣着手,嘴角撇了撇:“海棠朵朵是齐人,和我大庆有着灭国之仇,皇宫是朕的家,安之让朕放仇敌进自己家,是否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我只有这些要求,你若做不到,我大不了将这条命交代在这儿,我死了以后,陛下若是要杀王启年他们,我也管不着了,实在不行等他们下来的时候,我给他们磕头赔罪就是了。”
范闲这赤裸裸的威胁,李承乾怎会听不出,但偏偏他还就是投鼠忌器。
平王府瞭望台上,李承平倚在栏杆上望着皇宫的方向,暗探自屋顶上飞檐而来,跪在地上禀报道:“回殿下,小范大人已经答应和圣上回宫。”
那明德门外的事,李承平虽人在王府,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五六个暗探轮流来回,一直都有人守在那附近窥视着动向,再及时向他禀报。
李承平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神色,只是悠悠的勾起唇:“没有人喜欢被禁锢,被威胁,被拿捏,若是想彻底解脱,便要从根源入手。”
“以身入局...”
祈年殿一夜笙歌,广信宫中亦是灯火摇曳,芙蓉帐暖度春宵。
贵妃册封礼后,坊间百姓就此事议论纷纷,天下读书人大骂其荒唐,只不过不是骂范闲,是骂李承乾。
“小范大人平日里待我们这些百姓如同家人一般,大事小事都照管着,若是没有小范大人,我们早就被压榨死了,可怜这么一个大好人,竟然....”
“一张漂亮的皮囊,是福也是祸啊...”
“若不是我不会武功,定要杀进皇宫救出小范大人!”
邓子越揣着手走在大街上,听着百姓对此事的看法,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王启年,说道:“看来,百姓都不会信大人是以色侍君的人,这下我们可放心了。”
王启年冷哼道:“有人可不放心。”
朝堂上官员们皆是看戏的态度,李承乾若不耽误国事,除了都察院,别的部门也懒得管,都察院倒是日日不嫌麻烦的上折子,却也都石沉大海,范闲的圣宠倒是愈浓。
铜镜前,范闲扒开了纱布,手指轻抚过脖子上的伤痕,海棠歪着脑袋拨弄着头上的绒花,抱怨道:“做侍女就必须穿成这样吗?真麻烦!”
范闲回头看了眼海棠身上的软烟罗宫装,笑着扬了扬下巴:“换回去吧,不必听李承乾的,你是我的侍女,又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