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笑道:“安之,咱们俩可是一个大爷。”说罢,他扬了扬下巴,又走近了两步,将脸伸了过去:“解气了吗?要不然,再打一巴掌?”
范闲闻言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承乾便趁着他晃神的时候,迅速偷了个香,嘴唇上的实实在在的触感让范闲怒从心中起。
“李承乾!”
李承儒拔出冰刃,说话就要向李承乾进攻,禁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李承乾身前,范闲连忙拉住李承儒,还不忘用袖子擦擦嘴,才开口道:“大哥,别动手!”
若是动了手,那可就是谋逆,李承儒若是落个谋逆的罪名,可就正中了李承乾的下怀了。
李承乾揣着手笑道:“是啊大哥,就算是疼爱弟弟,也别把罪状往弟弟手里送啊。”
范闲将李承儒拉到自己身后,抽出李承儒腰间的那把匕首,横在自己脖颈前。
“范闲!”
“安之!”
李承乾注视着那柄匕首,眼见锋刃贴上范闲修长白皙的脖颈,肉眼可见的慌了神,抬手道:“范闲,朕命你把刀放下!”
范闲勾唇道:“陛下今日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我给陛下就是了,但作为交换条件,放了荆弋,保王启年,邓子越他们平安,否则,就是到了阴曹地府,老子也跟你没完!”
“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朕的手中,你敢自尽,朕就让他们通通给你陪葬!!”
帝王震怒,血流成河,李承乾说得出,便做得到。
范闲冷笑道:“那你大可以试试!”话音刚落,范闲以众人都未反应过来的速度,照着脖颈便抹了一刀,霎时间血流如注,洪竹手中的拂尘跌落在地。
“安之!!”李承儒的一声呐喊,将李承乾唤回了神。
李承乾一瞬间便失了理智,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脸朝地,连滚带爬的跑向范闲,却亲眼看着范闲倒在了李承儒怀中,鲜血染红了李承儒的衣袖。
广信宫外,李承儒一身血迹,颓唐又麻木的坐在台阶上,背对着广信宫的大门,宫女太监进进出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清水被送进去。
“若是救不活他,朕灭你们九族!!”
广信宫内传出李承乾暴怒的吼叫,太医跪在地上面若金纸,浑身抖若筛糠:“陛下,小范大人的刀偏了半寸,虽未伤及命脉,可这血怎么都止不住啊,若是失血过多,人也就....”
李承平跪在床前,紧紧的握着范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融入范闲的掌心,看着床上苍白了无生息的人,他心疼的要碎了。
“老师....”李承平轻声呼唤着,哭腔轻颤:“安之....别再离开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李承儒垂眸看着手上的鲜血,那是他心爱之人的血,是他的命,他早该在范闲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不顾一切的带范闲离开,他不该听范闲的话,不该一直等待,他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后悔,旧悔未平,又添新悔。
鉴查院,一处。
“邓大人!邓大人!”
一处的下属跑进了档案室,踉跄不稳的摔在了地上,又爬了起来,邓子越从堆如山高的卷宗中起身,只见那下属双眼含泪,嘴角却带着笑,像是喜极而泣:“院长没有死,院长没有死!”
啪——
邓子越手中的卷册闻声掉落在地,双眼瞬间染上一片红,忙不迭走过去拽住了下属的衣襟,一开口声音哑然:“你....你说什么?”
“院长没有死,小范院长,他还活着!”
邓子越闻言有些恍惚,笑着向后仰去,倒在了案卷册子中,眼泪从眼角话落,在鬓发中消融。
“好....好啊,活着就好....他活着就好...”
“鉴查院提司王启年大人和工部侍郎杨万理大人,请旨求见陛下。”
广信宫外,洪竹高声禀报。
李承乾站在范闲的床尾看了许久,最终拂袖离去,走出广信宫的大门,洪竹迎了上来,李承乾扫过台阶上的李承儒,和廊下的李承平,说道:“让他们滚出宫去,无朕的宣召,不许随意入宫。”
李承儒再清楚不过,这番话说的是杨万理他们,却是在提醒他和李承平,身为皇亲,不允许觊觎皇帝的人。
范闲未死还在宫中养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官场上也人人知晓,李承乾日日夜夜都陪着,范闲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据太医所说,范闲失血过多,虽后来止住,却伤及气海关元,若是七日之内醒不来,便不会再醒来了。
王家小院中,王启年握着茶壶久久不放,思绪似乎也飘在半空之中,王夫人端着粥坐在他身侧,耐心安抚道:“启年,别担心,小范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王启年回过神来,轻轻点头道:“我知道...”
他这几日数次进宫被拦,求见也不得见,邓子越倒是坐的安稳,只念叨着人活着就行,可他总是不放心。
“也不知道宫里照顾的好不好,大人贴身的衣物是不是全棉的,穿着舒不舒服,大人虽然总是受伤,但到底还是怕疼的,照顾大人的那些个宫人,也不知道手轻手重,万一弄疼了大人....”
王夫人笑着轻抚王启年的背:“宫里自然是最妥帖的,如今陛下不许你进宫看望,无非是想在大人醒后,用你们要挟大人,自然不会让你们见面。”
王启年垂下脑袋:“抱月楼也封了,史掌柜和他的家眷,都被关在楼里,不许随意外出,杨大人也被禁足,与范家有关的,只有若若小姐能够随意进出宫禁。”
范若若拎着药箱站在明德门下,转身看向身后的随从,两人视线交汇间,范若若点了点头,便上了宫内派来接她的轿子。
李承儒低下头跟在轿子旁,来接范若若的宫人也并未起疑,直至广信宫内,宫门关闭,李承儒疾步到范闲床前,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憔悴人,和脖颈上那染着血色的纱布,缓缓坐了下来,指腹描摹着范闲的眉眼。
“安之,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