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仇恨，永远不会褪色

“李承乾要大开杀戒？”

竹舍院落中，范闲气定神闲的往馍里夹着从信阳送来的辣椒，勾唇道：“这把戏，玩儿的也太明显了，把别人当傻子呢？”

荆弋抱着剑坐在范闲对面，神色严肃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应对啊？他摆明了就是不信你已经死了，做局钓你出面。”

范闲咬了一口辣子夹馍，腮帮子吃的鼓鼓囊囊，笑道：“他肯定不会全信，也不会全然不信，不然你就不可能好好的坐在这儿了。”

荆弋点了点头，抬眼见范闲吃的一嘴馍渣，不禁笑道：“你这吃相，旁人不知道的以为我苛待你呢，我可从不苛待自己的娘子。”

范闲闻言，险些被噎了一下，荆弋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又亲手顺着范闲的胸口，没好气道：“你就这么不想给我做娘子啊？瞧把你给吓得。”

范闲猛喝了一大口茶，将噎在嗓子眼的馍顺了下去。

“大哥，我是男的。”范闲强调道：“男的！”

荆弋哼笑道：“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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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听着就是刺耳，以后多说点好听的。”荆弋瞪了范闲一眼，又想起正事，问道：“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应对啊？以你的性子，真能眼睁睁看着李承乾杀的京都血流成河？”

世人皆知，小范大人是九天临凡的谪仙，是照耀百姓前路的月光，是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明灯，是个心善的大好人，李承乾足够了解他，却不了解他的全部。

范闲冷笑：“我是痛恨草菅人命不把律法放在眼中的高官贵胄，又不是纯圣母白莲花，谁被杀我都扑上去救，九条命都不够我用的，且从前老二门下的那些个官员，哪个手中是干净的？李承乾愿意肃清国法，这是好事啊，把他们聚在一堆集体办了得了，省得一家一家抄了。”

荆弋闻言却不信，抱着臂勾起嘴角，那眼神在范闲的脸上扫着，似是笃定了范闲一定会去救人一般。

三日后，荆弋回了鉴查院，第一件事便是去见了言冰云，邓子越将这消息告知王启年时，他正在家中陪妻女，邓子越站在院中看着王启年给霸霸扎秋千，越看是越着急。

“荆弋回来了，但却去见了言院长，你就不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吗？”

王启年挥锤敲打着秋千架，低头吹散了木屑，眉开眼笑道：“荆弋既然回来，肯定是要去院长那里点个卯的，先来见咱们多没规矩啊。”

邓子越揣着手，不悦道：“我就是气，自从大人死后，言冰云跟没事儿人一样，如今连荆弋都成了他的人，亏我当初还觉得他才是大人的那个良人，如今看来，是我瞎了眼！”

王启年放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嘿呀，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了，如今鉴查院的主人是言冰云，不是范闲了，别说荆弋是不是他的人，咱们两个也是鉴查院的人，是鉴查院的人，就都是院长的人。”

邓子越一听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两步将王启年拽了起来，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我可告诉你，我邓子越这辈子只认小范大人，旁的我一概不认，即便是天子！”

王启年叹了口气，无奈的将自己的胳膊从邓子越手中抽出：“你这人，年纪越大脾气越臭，我还没说完呢，你放心，在我王某的心中，鉴查院，只有一个院长。”

“他姓范。”

机枢阁中，言冰云站在镂空的石窗前，阳光透过空隙钻进来，洒在他的脸上，温暖又晃眼，荆弋立于他身后不远处，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言冰云才开口道：“有消息了吗？”

荆弋心一横，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交叠深拜下去：“属下无能，还是没有小范院长的消息。”

言冰云疲惫的阖上双眼，眉头紧蹙：“我知道了，下去吧.....”

荆弋起身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带上了门，免得言冰云察觉出什么不对来，他可是嘴笨，很容易被言冰云套出话来。

“安之，若你真的死了，言冰云也就死了....”

言冰云抬手抚上范闲亲手刻在窗边的密密麻麻的诗文上。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家住层城临汉院，心随明月到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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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感谢李承儒并未选择握紧范闲的手，让他如今还有一丝机会，有一丝期望。

可如今，荆弋的话让他再次绝望，像是坠入深渊寒潭中，浑身都是刺骨的冰凉，浇灭他最后的希望。

费介的毒是天下一绝，言冰云特地到三处要了好些，此时都放在抽屉中，他走到书桌后，拉开了最上面的一层屉子，目光游移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中。

言冰云勾唇笑了，拿起一瓶放在眼前晃了晃：“安之，哪瓶喝了才能死的又快又没有半分痛苦啊？”

“毕竟是你曾经的枕边人，也不能死相太难看了，万一你们在下头见面，他再吓到你....你说是吧？”

言冰云这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大多时候都是在权衡利弊，计算筹谋，为了庆国，为了先帝，为了陈萍萍，为了鉴查院，而如今，他只为了一个人，只为那一个人。

终于，在走出机枢阁的那一刻，他成为了他曾最敬重的人。

“仇恨这东西，一旦沾上，就永远不会褪色，只会越来越深，到最后，融入骨血。”

王府千鲤池旁，李承平趴在栏杆上洒鱼食，说罢转头看向杨万理，勾唇道：“你呢？你的心里，有仇恨吗？”

杨万理专注的写着第三十三篇悼文，闻言也没即刻就回答，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