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6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十一点二十七分

樊振东突然出现在训练场馆，笑意盈盈望着林佳从远处边缘的位置跑向他。

彼时，距离林佳那条微博的发布不过三天，可热度持续不减。哪怕已进入封闭训练，场馆内的热议依旧纷纷。

对于樊振东的到来，林佳表现得相对淡定，或许也只是强装镇定。在向教练报告请假后，她拽着他走出了体育局大门。

这不是林佳意料之内的相见，同样，她也相信不是他期待的。

午饭是在一家酒店的餐厅进行，分明距离圣诞节还有两天，满城却洋溢着节日的欢快氛围。

林佳注视着一旁闪亮的圣诞树，默默回避着桌对面男人不断传递的沟通热情。

话题开始，“你是打算再也不见我了吗？”樊振东的语气里有些委屈的意味在，这让林佳更不知所措，头偏得更左。

她心知肚明他的深意，但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回应。

良久，直到服务员端上所点的菜肴，脖子扭转得有些僵硬的林佳才回过头来，开始凝视起身前的玻璃杯。

“我没有不想见你，封闭训练，你知道的。”林佳小心开口，似乎满是难言之隐。

“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谈那件事，那我觉得不必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而且，只是澄清一些事实，我以为没有到需要‘我们’共同商量的地步。”

林佳说得谨慎，可也没留余地，一次一次不断强调着‘我们’，提醒他，更是提醒自己不安分的心。

玻璃杯内气泡升腾爆裂，绽出一朵朵微小的花，挂在杯壁，落在手掌。

从林佳张嘴到双唇紧闭，静静等着他的回应，樊振东全程没有插嘴或显出不耐的情绪，他思索着有多久没有这样子了呢？

答案肯定是很久。

其实，今天他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对林佳说“圣诞快乐”，还有“好久不见”。

樊振东尊重她的选择，也理解那条微博背后的压力。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全篇翻来覆去阅读好几遍后，他对自己说。

不知沉默挤占氧气的空间多久，林佳只觉这样无语寂静的氛围让其难以呼吸。

桌上热腾腾的菜肴渐渐冷却，水蒸气消散在鼻息喷洒的白雾里。

“先吃饭？”

在樊振东思绪飘远的一阵子，林佳握着筷子的手早就蠢蠢欲动，奈何对面男人气压太低，她不敢，可肚子里的馋虫实在遭不住诱惑。

“东哥，”他恍惚着回神，看向对面，“我说，我们先吃饭吧！”

后来，他默许她悄悄夹菜的举动，好笑着她多年不改的“爱吃”，一切似乎没变过。

抛开烦恼的话题，他询问起最近的训练日常，打听冬训的经历，不时好奇几句玫瑰哥、干饭哥的近况……但事实只是他想多听她说话。

林佳一一回应着樊振东的问题，同时，多年好友的相处并未削弱她对他的好奇，调侃他前几天兵超比赛的风采依旧，嘱咐“别瘦成薄薄一片”，对此，东哥狠狠咬下一口牛肉以示回应。

用餐完毕，林佳仍旧未知他此行的目的，但期间的愉快稍稍弥补了。

临走时，樊振东弓着身子站在窗外的圣诞树前，林佳静悄悄靠过去，“干嘛呢？”

她可没想吓他。

“记录一下。”

“哦。”

语罢，林佳往后扯开步子，也举起了手机。

“你又干嘛？”

大概樊振东背后也长了眼睛，他问道。

“记录一下呗！”

林佳模仿着他方才的语气，不过说得不认真，倒像是故意逗他玩。

他乐得其中，也便随了她的意。

于是此后，他的背影久久地停留在她的手机屏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