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二十二岁的人生,樊振东占了十一年。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他是我一半的生命。
三年前的那个冬夜,北京迎来了第一场雪。
一回到寝室,女孩闷闷不语便将自己藏在毯子下,任凭队友如何摆弄,也不肯抬起头分她一眼。
“不就是被拒绝了吗?这有啥的啊,你才二十二岁呢!还年轻。”
手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厚厚的毛毯上,细细的抽噎伴随不急不缓的节奏,无序地回荡在天花板上。
其实,林佳也搞不懂自己究竟为什么而伤心,只是背过身,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泪水倾泄而出。
明明,自己没期待的……
得知樊振东结束隔离后要来见自己的消息,林佳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对劲。
先是教练组突然集体开会针对目前训练做出严肃的纪律要求——国家高于个人,接着是所谓的“征兆”。
不知何时起,身边开始流行各种的“测试”小游戏。
同一天的午休时分,队友悄悄拿出手机怼着林佳的脸就是一阵拍。
“你干嘛呢?”才把脸从饭盆里抬起来,嘴里的菜还未咽下,双颊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储粮的仓鼠。
桌对面的人不予理会,仍旧一个劲儿摆弄着手中的电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给你测一测明年你会得到啥?”
“哦。”
林佳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淡淡应了一声,接着又埋头干饭去了。
只剩下队友满眼疑惑,嘟囔着,“单身?她不一直都单身吗,奇奇怪怪……”
然而,几个小时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其中隐情。
率先在训练馆大门见到樊振东的并不是林佳,总是最后一个结束训练的她非得练到闭馆才肯罢休。
“那是樊振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前脚踏出大门,后脚队友赶忙跑远一点,掏出手机就是拍。
林佳喜欢一个特别厉害的乒乓球运动员,这件事在队内可谓人尽皆知,但真正知道对方是谁,只有队友一个人。
刚欲拨通电话告诉林佳这个好消息,眼瞅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出来直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林佳!你?!咋回事啊?
「图片」「图片」
这是你吗?
手机屏幕接连跃出一条条消息框,“叮叮叮”响个不停。
“你不看看手机吗?”
口罩之上,樊振东眉眼弯弯盯着满心欢喜的林佳,此时他不会想到眼前的女孩早已无暇顾及其余,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下定了某种决心。
“啊?”顺着男人的目光,林佳愣愣回神,瞥了一眼手机,“我,我看一下哈。”
脑子像一团打结的毛线,林佳胡乱回复了几条,只有“是的,他是我喜欢很久的人”这句话清楚地刻在记忆中。
十六岁那年,林佳同过去两年一样,一得闲便会央求家人带自己去看他的比赛。
不一样的是,那时的她已小有名气,常报道各类体育项目的记者姐姐一眼就认出了她。
本想躲在观众席上和繁星姐姐们一起为樊振东加油,不料被眼尖的记者姐姐逮住,一阵起哄后,林佳出现在场地边缘。
“小林佳,就这么喜欢看乒乓球比赛吗?”这个问题问得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但更多是逗弄的趣味儿。
她一落座,记者姐姐就将其圈在怀里,很是揉捏了一番。
“怎么就这么乖呢~可千万不能喜欢黄毛!”姐姐说得笃定,炯炯目光直视着她,好像要将林佳看穿。
“话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啊?”女人突兀地问出。
林佳一时无言以对,垂头扣起指甲,莫名的紧张让她后背发凉,总有种心事暴露的难堪。
好在,这时樊振东来了,“佳佳!”他冲她挥着手,阔步凑近,“聊啥呢,脸红成这样?”
是的,连身旁女人都未注意到此时的林佳活像一只煮熟的虾,脸颊连带着耳朵都充血染成了绯红。
记者姐姐目光流转于两人之间,好似恍然大悟般长“哦”了一声,随即当着他的面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吗?”樊振东手指点向自己的胸口,“我觉得,对我好就行吧。”
不确信说完,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揩了揩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滴。
这个回答本没有蕴含特别的意味,可十六岁的少年心思总是敏感又易胡思乱想。
听完,也不知林佳联想到了什么事情,似是赌气般,“我喜欢的是一个具体的人!才不会用一两个词来概括呢!”
语罢,头也不留转身跑回原来的座位,剩下樊振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哈哈哈哈哈”
记者姐姐忍不住捧腹大笑,心里却默想这就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区别吗。
看着林佳尽力奔跑的背影,恍惚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但很快,仅一瞬,忽明忽暗的光又灭了。
然而,当二十四的樊振东再次久久凝视起那个背影,一切似乎才明了……
在林佳开口前,那天在他眼中都还只是一个美好的休息时光,跟好朋友见面,吃饭,聊天,看到她病后恢复不错——
哦,是了,他是为此才来的。
坐在返家途中的计程车上,樊振东恍若大梦初醒,窗外红绿灯光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