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朔风卷着碎雪,把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浮云已经下葬,只盖了一层薄薄的土。浮云喜欢自由,墨丹青想让它离天空、离自然更近一些,不想再让它像在空阳花焰那样再深埋于土里中。
站在桃花树下,二人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里。就这样静静站了会后,墨丹青转头看向身边人。

“二哥,带查理先回去吧,我想去祠堂待片刻。”
孟弦野看着他睫毛上沾的雪粒,欲言又止,终究只颔首道。

“去吧,我先回去给你煮姜茶。”
说罢,便抱起蹲在一旁的查理离去了。
脚步声渐远,墨丹青紧了紧衣襟,踩着积雪,朝山上的祠堂走去。
沿途的松柏挂满了毛茸茸的雪团,枝桠不堪重负地微微下垂,偶尔有飞鸟惊起,抖落一片雪雾。
冬日的墨家祠堂藏在老松深处,飞檐上的琉璃瓦积着厚雪,像覆了层碎玉。两扇朱漆木门斑驳褪色,门环上的铜绿在雪光里泛着冷意,檐下悬着的铁马裹着冰碴,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阶前的石狮子蹲在雪堆里,眼窝积着白,倒添了几分憨态。
推开祠堂大门时,木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惊起梁上几只躲寒的麻雀。
墨丹青踩着青砖地面上的薄霜往里走,靴底碾碎冰晶的脆响在空旷的祠堂里反复回荡。堂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的松香与尘埃混合的气息。
正中供桌铺着暗纹锦布,被岁月磨得发亮,上首供奉着墨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牌位前的青铜烛台积着薄灰,两只白瓷供碗里的清水结了层细冰。
走到香案前,取过三炷线香,墨丹青借着墙角火盆里的余烬点燃。青烟在冷空气中笔直升起。

“列祖列宗在上,”
墨丹青屈膝跪地,额头轻触冰凉的蒲团,

“墨家子弟离散已多年,年关将至,求先祖庇佑他们平安归乡……”
这段氛围感直接拉满了啊
祈福毕,墨丹青取过布巾,细细擦拭起供桌两侧父母的牌位。
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牌位,却忽然在底层隔板处摸到一丝缝隙。墨丹青心中一动,指尖沿着缝隙轻叩,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轻轻放下牌位与布巾,小心地抠动边缘,一块巴掌大的暗格缓缓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蓝布封皮的古书。
《墨氏秘录》四个字用朱砂写在封面,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软。

“这是?”
墨丹青小心翼翼地将书取出。
入手微沉,书页间夹着的干枯标本轻轻飘落,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里面的字依旧是用朱砂写的。朱砂化学性质稳定,不易被氧化,是古代常用于保存重要文字的材料,正适合记录家族秘辛以长久流传。

“昔墨氏先祖,行于山海之涘,见一瑞兽困于溪涧,鳞爪带血,似遭猎徒所伤。……临行衔不死之实与荀草以赠……然凡躯难承神力,果实之精未全化,荀草之气亦隐于血脉。……此阴阳失衡之兆也。不死树主生,强挽生机而溯流年;荀草主形,妄改容姿而乱本真。二者相搏,故成‘体稚貌殊’之异象。……若逢家族旧物、祖祠秘语之激,封印自解,记忆渐苏,面骨亦随念归位。倘无触发之缘,历五载光阴,形神自复如初。……故墨氏谱牒载曰:“长生者,非福也,乃神罚之寄于血脉者也。”
墨丹青喃喃出声。

“原来是这样……”
话音未落,檐角铁马突然发出急促的叮当声,长明灯的火焰猛地朝西侧供台倾斜,将少年人的影子在青砖上拉得忽长忽短。
墨丹青抬眼望向窗外,风雪似乎更紧了,天地间一片茫茫的白,连远处的山影都模糊成了淡墨色的轮廓。
捡起地上的干枯标本,墨丹青将其收回书中。
这应该是留存下来的荀草标本。
将古书放回原处,墨丹青再次垂眸躬身,低声祈福。

“先祖在上,佑我墨家一脉,渡此冬寒,岁岁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