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寂,工坊之内炉火灼灼跳动,暖橙的火光将冰冷铁器映照得熠熠生辉。望舒抬手拎起温度渐褪的剑胚,指尖抚过方才锻打而出的流畅纹路,闻声淡淡回眸。

是和朱明统一的工造教育不太一样……

是我改良过的。

像是我父亲的朋友的技术,名字好像是祁……

你没事了?没事的话就出去吧。开着门,炉火都不稳了。

哼,说得好像谁好奇一样。
云璃嘴上故作不屑,关门之际却并未移步离开,反手将工坊门扇轻轻合上。

不走?不是看不上吗?

再怎么说也是百冶的技术,我看完回去能和哥哥姐姐吹好一阵子。

是吗?行吧。
望舒便不再驱赶,任由云璃立在一旁旁观,自顾自继续铸剑。铁胚在一次次冲压锻打之下,渐渐勾勒出剑的轮廓。经历第三次淬火冷却,剑身终于初具模样。

这就结束了?

铸剑还有别的步骤吗?

哪怕没有雕花,也得打磨吧。

没开刃的剑,算什么剑?
寻常兵刃,理应打磨开刃,具备杀伐之能。可这一柄为貊泽打造的剑,本意便不是作为武器。貊泽从不缺杀敌的兵器,长剑于他反倒算是累赘,这把剑,更像是一份象征,寓意他能够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

就当是个装饰吧,它的主人不需要它杀敌。

行了,我干完活了,工坊要关门了。

你再不回去的话,怀炎将军就要找到我这儿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做那柄剑柄?

等到你愿意拿出求物的态度,我再考虑。

你!你坏蛋!

嗯,我坏蛋。

哪有人自认是坏蛋的……不讲理!
云璃小声嘟囔抱怨,视线却依旧牢牢落在那柄刚成型的长剑之上,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她自小修习铸术,见惯了朱明制式锋利凌厉的兵器,还是头一回见到一柄不以厮杀为目的,纯粹由心意锻铸而成的剑。

你的手艺明明那么好……就不能便宜一点吗?

手艺从没有便宜的道理。

你若真心求艺、真心求物,态度比价格重要。

你今日带着傲气而来,把别人的技艺当成随手可得的服务,自然一分都不会少。
将云璃劝离工坊,望舒才回到屋内,借着清浅月色细细端详方才完工的作品。剑身澄澈如秋水,剑脊流转似点点星河,整体分量略轻些许,想来是原本铁胚锈蚀较重,锻打时去除了不少杂质所致。

技术果然没有退步。

貊泽他会喜欢的吧。

很好看,我很喜欢。

咦!
不知哪个角落突然冒出貊泽的声音,吓得望舒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后颈都汗毛都竖起来了。

貊泽你到底在我旁边躲了多久!

下次来就不能打个招呼吗?

我是奉命确保朱明贵客的安全的。

而且,我觉得这样不会影响你。

确实不影响我,你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