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飞霄轻倚桌沿，静静望着灯下伏案整理图纸的望舒，语调放得温和舒缓，徐徐开口劝慰。

望舒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窗外浓沉的夜色，心底盘踞许久的郁结与别扭，悄然散去几分。

听闻此言，飞霄瞬间了然望舒执拗介怀的根源。岳重山初见时审视轻视的目光，勾起了望舒过往不好的回忆。当年望舒初掌工造司，年少担责，司内诸多匠人暗自质疑抵触，甚至闹出惊动仙舟的纷乱风波。

旧日被轻视、被质疑的糟糕回忆，因岳重山最初的刻板偏见，尽数翻涌上来。

夜色深沉，整座军营彻底归于静谧。窗外晚风簌簌，屋内只剩笔尖摩挲纸面的细碎沙沙声。飞霄静坐一旁，不言不语，静静陪她伏案，不扰分毫专注。

望舒条理分明地划分破损军械的损耗等级、敲定详细修缮工序、排布匠人分工与工期节点，逐页核对、梳理落款，一丝不苟。不知不觉间，夜色愈发浓重，时针悄然逼近夜半两点。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纸笔，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眉眼，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营区另一端，岳重山的营帐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熄。案头整齐摊开近期全军操练记录、新兵特训档案，还有一张空白信纸，静待落笔撰写损耗说明。

他指尖轻抵纸面，脑海中反复浮现白日里望舒据理力争的模样——专业笃定、寸理不让，为分内职责较真，不为情面妥协，更不容本职工作被含糊敷衍。

收敛纷乱思绪，岳重山提笔落墨，字字工整详实。他将新兵新增实战特训科目、新兵蛮力硬拼、不懂卸力的招式弊病和集中性器械破损的核心缘由，逐一清晰记录在册。

这深夜伏案写就的一纸报告，不仅是给工造司的正式答复，更是他褪去偏见之后，给予这位年轻百冶最郑重的正视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