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五年光阴。
羲芜早已彻底融入这个异世,从最初懵懂的穿越者,变成了唐三生命里唯一的光与归宿。
五年相伴,唐三从清瘦内敛的外门少年,长成了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的青年,下颌线愈发利落,周身清冷气质依旧,唯有看向羲芜时,眼底才会漾开化不开的温柔。
这五年里,唐三藏起所有锋芒,在宗门规矩的夹缝中隐忍度日,白日做着外门杂役,深夜才敢拿出珍藏的《玄天宝录》潜心研习。
玄天功、紫极魔瞳、鬼影迷踪步、玄玉手、控鹤擒龙、暗器百解,唐门内门六大绝学,被他一点点吃透、练至化境,更耗费整整三年心血,耗尽无数珍稀材料,在木屋地下的密室里,铸成了唐门百年无人能及的绝世暗器——佛怒唐莲。
他始终小心谨慎,将绝学秘籍、未成的暗器残件藏在密不透风的石壁中,只在羲芜守在门口望风时,才敢偷偷钻研。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安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唐三的天赋太过耀眼,即便刻意收敛,修炼时外泄的气息、偶尔失手打出的精妙暗器、远超外门弟子的身手,都早已被内门长老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那日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唐三刚从后山砍柴归来,肩头还沾着雨珠,推开门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木屋外被密密麻麻的内门弟子团团围住,个个手持利刃、暗器上弦,将小小的木屋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唐门大长老、二长老等四位内门长老,面色铁青地站在屋前,
手中高高举着金属暗器,看向唐三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
羲芜被两名弟子死死按住。
三三,别过来!

她早早就被弟子控制住,连报信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唐三踏入这个必死的局。 唐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周身寒气骤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冲上前,一把甩开按住羲芜的弟子,将她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唐三!”大长老厉声开口,声音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带着雷霆之怒,响彻整个后山,“你身为外门弟子,违背宗门祖训,偷学内门至高绝学,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雨水打湿唐三的长发,顺着清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挺直脊背,没有丝毫惧色,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众位长老,声音沙哑却铿锵

我生于唐门,长于唐门,日日恪守本分,从未背叛宗门,从未伤过同门,不过是修我唐门武学,造我唐门暗器,何错之有?
“放肆!”二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指,“宗门规矩亘古不变,外门弟子就是卑贱之躯,不配触碰内门分毫!你偷学绝学,私造禁忌暗器,意图不轨,已是死罪!今日,我唐门便清理门户,将你就地正法!”
“拿下!”
一声令下,周遭内门弟子齐齐出手,无数透骨针、龙须针朝着两人激射而来,凌厉的掌风裹挟着杀意,直逼身前。
唐三眼神一沉,脚下鬼影迷踪步瞬间施展,身形飘忽如鬼魅,一手控鹤擒龙全力运转,轻松拨开漫天暗器,玄玉手格挡而来的掌风,力道收放自如,始终不愿伤及同门
可对方招招致命,步步紧逼,根本不留半点活路。
“唐三,放弃抵抗,或许还能留你全尸!”长老们的呵斥声不断传来。
他护着她,在漫天暗器与追杀中,一步步往后山鬼见愁方向退去。
身后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弟子们穷追不舍,长老们的威压如影随形。
羲芜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沾着他温热的鲜血,泪水混合着雨水,不停滑落
你都受伤了,别管我了,你自己走!你明明可以逃走的。

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唐三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不顾肩头剧痛,用沾满雨水与鲜血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指腹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带着无尽的愧疚,却又无比坚定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独自苟活?”

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执念太深,若不是我藏不住锋芒,你本该安安稳稳,不用受这份苦,不用跟着我陷入死局
羲芜拼命摇头,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她来自车水马龙的现代,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是这个异世的少年,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全部的温柔与偏爱,
生,要一起;死,亦要相随。
两人相互搀扶着,在大雨中奔逃,身后的追杀越来越近,终于,被逼到了鬼见愁悬崖边缘。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唐门众人,是冰冷的暗器与杀意,前路,已是绝路。
唐三将羲芜紧紧拥在怀里,看着围上来的长老与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悲凉又释然的笑。
他这一生,无父无母,被唐门收养,穷尽一生,只想证明外门弟子不比内门差,只想守住心中的武学道,守住身边的爱人。可到头来,宗门不容他,规矩束缚他,终究是无路可走。
唯一的庆幸,是直到最后一刻,他的爱人还在他怀里。
“唐三,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只要你交出所有绝学秘籍,自废武功,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大长老看着悬崖边的两人,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唐三垂眸,看着怀中满脸泪水,却眼神坚定的羲芜,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全然不顾身后的威逼利诱。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压过狂风暴雨,温柔又清晰:

阿芜怕吗?
狂风卷起羲芜的发丝,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爱了五年、护了她五年的青年,看着他染血的衣袍,看着他眼底的不舍与深情,含泪笑着摇头,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是我没本事,没能力带你逃离这里,让你跟着我,共赴死局。
唐三眼眶微微泛红,素来清冷的眼眸里,蓄满了血丝,满是心疼与愧疚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入江湖,不要再进宗门,就做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家,男耕女织,安稳度日,好不好?
好

唐三紧紧抱着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织,雨水打湿两人的发丝,交融在一起。

下辈子,我一定第一时间找到你,再也不分开。”
羲芜回抱住他,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我等你。

身后的长老见状,厉声怒喝:“唐三!你敢!”
可话音未落,唐三抱着怀中视若性命的少女,转身,纵身一跃,朝着万丈深渊,决然跳下。
云雾从身侧飞速掠过,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深渊。羲芜丝毫没有恐惧,反而紧紧抱着唐三,将自己完全托付给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满心都是安稳。
原来,只要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就连死亡,都不再可怕。
两道相拥的身影,如同雨中翩跹的蝶,义无反顾地坠入茫茫云雾,彻底消失在万丈深渊之中。
多年后,鬼见愁的悬崖边,总会长出一簇簇相依相伴的野花,风一吹,便像是在诉说着,唐三与羲芜,五年相守,生死与共,至死不渝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