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烟花呼啸升空，轰然炸开。银紫金红交织，碎光如瀑坠落，转瞬即逝，却点亮了半边天幕。

窗内，躺在躺椅上享受安闲的午后时光的秦序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年轻就是好啊。”

忽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得剧烈摇晃。

“老五！”

"哎哟！"秦序和被吓得骨碌碌滚到地上，抬头望见大长老凌千峰横眉立目的模样，忍不住哀嚎，"大师兄！你这是要谋杀亲师弟啊！莫不是那帮小兔崽子又把紫云峰炸了？"

大长老单手揪住他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起来："比炸山头还稀奇！魔城派人带了十几车珍宝赔罪！"说着便拖着他往门外走。

"哎哎慢着！"秦序和跌跌撞撞地跟着，"这种小事师兄你顺手解决不就成了？"

大师兄带着秦序和御剑向落云宗的大门飞去。

“对方点名要见你，我刚过来，正好看见来传报的弟子，门口只有几名外门弟子在那守着，我怕他们有所图谋的话，那些弟子应付不来，才匆匆忙忙来叫你的。”

“你说你都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懒散，让孩子们看见得怎么想啊。”

“用脑子想呗。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了伤的，也没几年好活了，那倒不如高兴着过，横竖宗里还有你们撑着呢。”

大长老瞪了他一眼，“一天天净胡说，你三师兄不是正在想办法了吗，有我们在，你肯定能好好活着，你还信不过我们吗。知道我不爱听这话，还净还净拿这话气我。”

秦序和只是笑笑。

两人御剑至山门，只见十六架黑檀马车整齐排列，三十二名魔修身披玄甲，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见过秦宗主！"

秦序和负手而立，声音清冷，倒是颇有几分外界传闻冷酷无情的秦宗主的样子，“贵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为首的魔修上前三步，以魔族最高礼节单膝跪地："我翠魔城城主知席命小人等为贵宗献上赔礼。”

闻言秦序和目光有些闪烁。

“哦？我竟不知我落云宗何时与你魔城有了交集，既无交集又何来赔罪之说。”

“我城主之女年少顽劣，私自派人盗取人间法宝，又冲撞了您的两位爱徒。故城主派我等向您赔罪。还请秦宗主莫要见怪。”

“既是如此，师兄，把这些东西带进去吧。”大长老怕这是魔族的阴谋，给他传音，“不用再检查一下吗？”

“不用了绝对安全。”

倒不是秦序和大意，实在是他已经用神识检查过了，而且……

秦序和随手抓住了一个正要进入落云宗的小魔，“即是知城主亲至，又何必伪装。”

“大，大人您认错了。”

“哦？”秦序和玩味一笑，他一只手抓住那小魔，另一只手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瞬移符，留下一句“师兄，我们走了，你加油！”便消失在空间中。徒留骂骂咧咧的大长老和十六架马车。

青云峰静室内，暖炉燃着安神的香，一室静谧。秦序和并未在茶案后正襟危坐，而是随意地坐在临窗的矮榻上，面前小几上已备好了一套温润的白玉茶具。他亲手执壶，清澈的水流注入茶盏，卷起几片碧绿的茶叶，袅袅茶香随之升腾，氤氲开一片暖意。

褪去伪装的知席被这温和的茶香包裹，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依言坐下，端起秦序和推来的那盏温热的茶，指尖感受到玉质的细腻暖意。他目光落在秦序和专注斟茶的手上，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从容。

“秦宗主好眼力，”知席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不知是如何识破我的？”他抿了一口茶，温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微涩的回甘，驱散了魔界带来的阴寒。

秦序和也端起自己那盏，并未看他，只是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语气平淡却少了之前的冷冽：“这很难吗？你的魔气凝练深厚，远非寻常小魔可比，行走间的气势也掩不住。”他抬眼，目光落在知席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说吧，费这么大周章来我落云宗，所为何事？”

“赔罪啊。”知席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秦序和轻笑一声，带着点无奈：“没见过哪个城主亲自带着十几车珍宝、还把自己扮成小兵来赔罪的。这诚意，未免太‘隆重’了些。” 他顿了顿，又为知席添了些茶，“说说真正的来意吧。”

屋内一时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轻响。炉香与茶香交织，让这静室显得格外安宁。

知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序和，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秦序和执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玉质的温润，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这重要吗？难不成知城主今日是专程来我落云宗叙旧了不成？” 他的目光落在茶汤上，仿佛那碧绿的涟漪比故人重逢更值得凝视。

一丝细微的失落掠过知席眼底，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正色道：“当然不是。我是来跟贵宗谈合作的。”

“说来听听。”

“我想跟落云宗合作扳倒魔王。”

“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魔王倒台后，贵宗可以帮助我成为新的魔王。”

秦序和终于抬眼，直视着知席：“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帮你？”

知席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我可以交出神器青云镜。它可助贵宗……也助你，铲除潜藏的奸细。”

青云镜有着窥探人心的奇能。当持镜者将灵力注入其中，镜面便会泛起一层柔和的青光。若有人站在镜前，内心的想法、记忆乃至深埋心底的秘密，都会如同一幅幅画面，在镜中徐徐展开。

秦序和沉默了片刻，室内的茶香似乎更浓了。他看着知席眼中那份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最终缓缓点头：“可以。” 两人就着这袅袅茶香，低声商议起具体的细节。炉火噼啪，茶水温热，严肃的密谋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与暖意中悄然进行。

商议既定，知席起身告辞。秦序和并未相送，只是依旧坐在矮榻上，看着杯中渐凉的茶。

知席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似乎想回头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茶很好。”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秦序和独自坐在静室里，炉火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盏残留着余温的茶，指尖轻轻划过杯沿。他怎么可能不记得知席呢？那曾经在魔界边缘挣扎求存的弱小身影，那无数次悄然打探到的、关于他如何一步步成为一城之主的消息……还有那些年，那双在暗处默默关注着自己的眼睛。

他端起凉掉的茶，一饮而尽。微涩的茶汤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回甘，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同门子弟尚且会因利反目，更何况是身处魔界漩涡、立场相异的故人？

唯有利益才能成就永恒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