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夜晚总是带着某种魔力。
月光透过塔楼的窗户,在四柱床的帷幔上投下银蓝色的光斑。艾德文娜侧卧在柔软的羽绒被中,红发在枕头上散开,呼吸均匀而绵长。她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里有一只银蓝色的蝴蝶,在漆黑的森林中独自飞舞,翅膀上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将她从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艾德文娜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帷幔被轻轻掀开一角。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她——雪松、薄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婧楠?"她含糊地嘟囔,声音里带着睡意。
"嘘。"一个轻柔的声音回应道,"继续睡。"
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艾德文娜本能地向那温度靠近,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触感落在她的眉心上——轻得像一片雪花,转瞬即逝。
"你在做什么?"她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捕捉到一抹金色的轮廓。
婧楠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描摹着艾德文娜的脸部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我在确认你是真的。"她最终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今天那个法国人看你的眼神......让我做了噩梦。"
艾德文娜终于清醒了些。她眨了眨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婧楠穿着丝绸睡衣,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锁骨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金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而是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发梢扫在艾德文娜的脸颊上,痒痒的。
"你爬了我的床。"艾德文娜陈述这个事实,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显而易见。"婧楠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斯莱特林的级长应该关我禁闭。"
"我会考虑的。"艾德文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你解释为什么半夜偷袭我之后。"
婧楠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艾德文娜的唇上,眼神变得幽深。艾德文娜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婧楠的一条腿已经跨过了她的身体,膝盖陷在床垫里,整个人几乎笼罩在她上方。
"我梦见你消失了。"婧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像厄莉丝对你做的那样——有人用一个咒语抹去了你的存在,而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艾德文娜从未见过这样的婧楠——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在这里。"她轻声说,伸手抚上婧楠的脸颊,"没有人能把我偷走。"
婧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某种决然的神色闪过她的眼底。她俯下身,这一次,吻落在了艾德文娜的唇上。
这个吻与之前的所有都不同。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力道,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瓷器。艾德文娜能尝到她唇上残留的薄荷糖的味道,还有一丝更苦涩的东西——恐惧,或者别的什么。
当她们分开时,婧楠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她抵着艾德文娜的额头低语,"就像你是某种......等待被拆开的礼物。"
艾德文娜轻轻笑了:"你是在吃醋吗,格林德沃小姐?"
"我是在陈述事实。"婧楠固执地说,但耳尖已经红了,"而且我比你更了解那种人。他们喜欢追逐,却不在乎得到后会发生什么。"
月光偏移了几分,照亮了婧楠半边脸庞。艾德文娜突然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色——她最近一定没怎么睡好。
"你知道我眼里只有谁。"艾德文娜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即使全欧洲的浪漫主义者都排着队给我送紫罗兰。"
婧楠哼了一声,但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她放松了姿势,侧身躺在艾德文娜旁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
"我应该回去的。"她喃喃道,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级长巡逻已经结束了。"艾德文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都能舒服地躺在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而且你明明带了睡衣。"
婧楠惊讶地挑眉:"你怎么——"
"柑橘香。"艾德文娜埋首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从来不用这种香水。"
婧楠没有否认,只是收紧手臂,将艾德文娜搂得更紧。她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逐渐同步。窗外,黑湖的水波轻轻拍打着城堡的石基,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我小时候经常做噩梦。"婧楠突然说,声音因为埋在艾德文娜的发丝间而有些闷,"舅舅说格林德沃家的人都会这样——我们的血脉里流着太多黑暗魔法的记忆。"
艾德文娜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金发。
"八岁那年,我梦见了纽蒙迦德的塔楼。"婧楠继续道,"里面关着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哭。醒来后我告诉舅舅,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了我。"
艾德文娜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从未听婧楠提起过这件事。
"后来我才明白,我梦见的是他自己。"婧楠的声音变得更轻,"被囚禁在自建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回忆着那些错误的选择......我不想像他那样。"
月光移到了床尾,将两人的脚踝镀上一层银边。艾德文娜突然理解了婧楠今晚的异常——卢西安的出现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不是对失去的恐惧,而是对重蹈覆辙的恐惧。
"你不会的。"艾德文娜坚定地说,"因为你比他勇敢得多。"
婧楠抬起头,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勇敢?"
"敢于承认自己害怕,就是最大的勇敢。"艾德文娜吻了吻她的鼻尖,"现在睡觉吧,明天还要应付那个'全欧洲的浪漫主义者'呢。"
婧楠轻笑出声,终于放松下来。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手臂却依然紧紧搂着艾德文娜,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愿松开。
艾德文娜望着四柱床的帷幔顶端,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明天早上她们会面临室友们的调侃,或许还有麦格教授的警告(霍格沃茨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学生同寝,但半夜爬床绝对在灰色地带)。但此刻,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
窗外,一只银灰色的猫悄无声息地掠过走廊的窗台,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随即消失在城堡的阴影中。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德姆斯特朗大船的船舱里,一盏孤灯亮起又熄灭,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火焰杯的蓝色火焰在礼堂中央静静燃烧,等待着下一个投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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