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
**——厄莉丝的视角——**
苗疆的雾总是带着潮湿的香气。
十一岁之前的记忆里,厄莉丝最熟悉的就是竹楼外那层永不散去的白雾,像一层柔软的纱,将整个世界包裹得朦胧而神秘。她的养母——一位精通蛊术的苗族女巫——总在黎明时分带她进山,教她辨认那些藏在苔藓下的毒虫,或是悬崖边绽放的夜息香。
“看。”养母的手指轻轻拨开一片沾满露水的叶子,底下蜷缩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最毒的东西,往往最美。”
厄莉丝蹲下身,黑发垂落在泥土上。蝎子的甲壳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像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黑曜石。她伸出指尖,在养母的惊呼声中让蝎尾轻轻刺了一下。
疼痛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瞬间在血液中晕开。
“为什么不怕?”养母颤抖着为她敷药。
“疼才能记住。”她回答,眼睛亮得惊人。
——直到某天,一个自称她“亲生父亲”的英国巫师撕裂了这片迷雾。
***
沙菲克庄园的走廊长得令人窒息。
厄莉丝跟在父亲身后,黑袍扫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画像里的祖先们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这个“来自东方的野孩子”,而她直视回去,嘴角挂着完美的微笑——养母说过,面对毒蛇时,要比它更冷静。
“这是你姐姐,伊斯文。”父亲推开书房的门。
窗边的女孩转过身,黑发用银绿发带松松挽起,怀里抱着一本《高级变形术》。她的眼睛和厄莉丝一样黑,却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锐利,反而像夜里的湖水,平静而温柔。
“你好。”伊斯文伸出手,指尖有墨水痕迹,“我帮你准备了房间。”
厄莉丝没有握那只手。她盯着姐姐腕上的银色手链——那是沙菲克家的传家宝,本该属于长女。
“我不需要帮助。”她说。
***
霍格沃茨的星空比苗疆更近。
厄莉丝总在宵禁后溜上天文塔,带着那枚从苗疆偷带出来的水晶球。十五岁那年的冬至夜,球体突然迸发出血红色的光,映得她满脸猩红。
【二十四岁,命运将赠你挚爱。】
雾气在球体内盘旋,隐约浮现出一个红发婴儿的轮廓。厄莉丝死死盯着那个幻象,直到指尖掐进掌心。
“太久了。”她对着星空低语,“我等不了九年。”
***
二十岁生日那晚,厄莉丝在沙菲克庄园的地下室完成了仪式。
月光透过高窗,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七只毒蝎、三滴心头血、以及从禁林偷来的时间转换器碎片,在银坩埚里熬成浓稠的浆液。她喝下那杯泛着金属光泽的药水时,听见了时间断裂的声音——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终于断开。
“四年。”她对着虚空说,“我只要暂停四年。”
***
苏醒时,世界变得陌生。
二十四岁的厄莉丝站在沙菲克庄园的玫瑰园里,手指抚过一朵黑玫瑰的花瓣。四年时光仿佛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连露水都还停留在原处。
“夫人!小小姐又爬到禁书区了!”家养小精灵尖叫道。
“小小姐?”
厄莉丝转身,黑发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透过图书馆的彩窗,她看见伊斯文抱着一个红发小女孩从梯子上下来,阳光给两人的轮廓镀上金边。
——水晶球里的婴儿长大了。
艾德文娜·沙菲克。五岁,活泼好动,眼睛像夏天的矢车菊。
厄莉丝站在阴影里,看着小女孩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神奇动物图鉴》,结果被书砸中脑袋,却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像一串银铃,撞得她胸口发疼。
“需要我帮忙吗?”厄莉丝走出来,嗓音比计划中柔软。
小女孩抬头,蓝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我是你……”厄莉丝顿了顿,“我是厄莉丝。”
“莉丝阿姨!”艾德文娜自作主张地起了昵称,伸手拽她的黑袍,“你能让这本书变成真的鸟吗?妈妈说她不会这种魔法。”
厄莉丝抽出魔杖。下一秒,《神奇动物图鉴》化作一群璀璨的蓝闪蝶,扑棱棱飞满整个图书馆。艾德文娜的惊呼声里,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比毒死仇敌更甚,比解开古咒更甚。
***
“你不能这样惯着她。”当晚伊斯文在茶室里皱眉,“那本书是初版珍本。”
厄莉丝搅动着红茶,银匙碰出清脆的声响:“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能复原。”
“重点不是这个。”伊斯文放下茶杯,“你为什么突然对文娜这么……”
“亲近?”厄莉丝微笑,“她是我侄女,不是吗?”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枝桠般的影子。伊斯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割痕,是仪式留下的。
“这是什么?”
厄莉丝抽回手,袖口滑落盖住伤痕:“苗疆的成年礼而已。”
她没告诉姐姐,那道伤痕永远不会愈合。就像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每晚都在艾德文娜的卧室门外站到黎明,听着里面平稳的呼吸声,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良药。
***
混淆咒是在艾德文娜六岁生日那天种下的。
“我才是陪你长大的人。”厄莉丝捧着女孩的脸,魔杖尖抵住她的太阳穴,“记得吗?我们一起在温室种薄荷,我教你认星星……”
记忆像丝绸被重新染色。伊斯文的面容在艾德文娜脑海中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厄莉丝精心编织的幻象。当咒语完成时,小女孩懵懂地点头:“当然记得!伊斯最好了!”
——而真正的伊斯文被锁在阁楼上,铁门刻满禁锢符文。
***
厄莉丝从不让艾德文娜离开视线超过三小时。
她亲自挑选女孩的每一件衣服(偏爱墨绿和银灰),监督每一顿早餐(必须喝完那杯加了安神药剂的南瓜汁),甚至控制她交朋友的数量(“泥巴种会污染你的魔法”)。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某个夏夜,厄莉丝从国际巫师联合会开会回来,发现艾德文娜的卧室窗户大开,床单被系成绳索垂到花园里。
她在温室找到逃家的女孩——红发上沾满草叶,正和一个金发异瞳的陌生人分享一盒巧克力蛙。
“这是婧楠!”艾德文娜兴奋地介绍,“她从扫帚上掉下来,摔在我们花园里!”
厄莉丝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认识那张脸——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翻版,连傲慢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你好,沙菲克女士。”金发少女点头致意,却故意把“沙菲克”念得像是某种调侃,“我只是来归还这个。”
她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一枚银质发卡——厄莉丝今早亲手别在艾德文娜头发上的。
“文娜掉在玫瑰丛里了。”婧楠补充,异色瞳孔闪着狡黠的光。
厄莉丝一把拉过艾德文娜,黑袍翻涌如乌云:“多谢。现在请你离开。”
当晚,她在艾德文娜的睡前牛奶里加了双倍遗忘药水。
“明天起不许靠近温室。”她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摇篮曲,“那里有危险的毒藤,会咬人的。”
艾德文娜迷迷糊糊地点头,蓝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厄莉丝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却在抬头时看见窗外的月光下,一只银色的守护神狐狸正冲她龇牙——格林德沃家的标志。
***
厄莉丝开始频繁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苗疆的竹楼上,怀里抱着五岁的艾德文娜。小女孩突然变成一只蓝闪蝶,从她指缝间溜走,飞向远方的霍格沃茨城堡。
“不行!”她惊醒,指尖还残留着幻象中的触感。
床头的预言家日报摊开着,头条赫然是《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明日发车》。厄莉丝盯着那行字,突然掀开被子冲向地下室——那里锁着她从苗疆带回的最危险的蛊虫。
“如果留不住……”她将毒蝎的尾针浸入自己的血液,“就让她永远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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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也是番外,可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