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说时间是流动的，那么你如何确定它的流动范围呢？”沃尔森皱了皱眉问道，“扩散是有规则的还是无规则的？有一个界限还是无休止尽的？”

她宛若一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发问着，把莫惜问的一脸懵，她虽然理论成绩一向不错但她真的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能跟上百诺的思路都算她今天脑子转的快了，更遑论沃尔森这一连串的问题了。她下意识看向百诺，而后者敛眉思索片刻后摸出那杯染黑的枝桠，上面不详的黑色在紫色的包围下渐渐流动起来了，化为一条若隐若现的引路延伸向远方。

“扩散当然是无规则的永无止境的，但摩卡多西不能任由时间这么流动下去，它需要一个锚点圈定范围。就像一滴红墨水滴入大海会无波无澜但滴入一杯水里就会将水染红，它所需要的从来只是足够它完全掌握的‘一杯水’。”百诺说着，循着指引走了几步然后扭头看沃尔森和莫惜，“但它的力量远没有那么强，所以它借用了混沌的力量——造就了这个空间，所以不会在扩散到其他时间点去了，混沌就是这个空间的锚点。不过锚点也有特异性，只有外来的没有经过修饰的才能指向核心。”

她喃喃自语着：“希比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可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大概懂了。”沃尔森恍然大悟，她快步上前拉近和百诺的距离，“那我们现在去的地方是终点吗？要和摩卡多西打吗？但是我不擅长战斗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啊。”

“不。”百诺缓缓摇头，她看着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集市，“可能是真正的历史。”

被有心人掩盖的真正历史。

※

蓝天画觉得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看到了一点光亮。她眼眸一亮，撒开丫子向光冲去握住了那个光点。刹那间，周围的景物开始皲裂，无数的光透过裂缝洒进来。忽然，吹起了一阵风，风抚过刘海也吹撒了黑暗的余烬，眨眼的功夫蓝天画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纯白的天地，金碧辉煌的建筑群就在不远处，充沛的元素力流淌在空气中，近乎透白的元素生命慢悠悠地擦着蓝天画的肩膀飘过。

“灵兮！我听说南边又诞生了一位生命？没事吧？”有一个如风般的扎着两个小丸子的女孩跑了过来直愣愣地穿过蓝天画奔向不远处拿着本小本子的一身黑衣的女生。

“对呀，他们已经去帮忙了。话说最近不太平啊，怎么那玩意扩散得越来越快了？但愿没事哈。”灵兮用本子扇了扇风后抬手给了女孩一下，“还有你，不是说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吗？要是被百诺知道，你看她收不收拾你吧。”

女孩哼了一声，语气难掩不满：“她才不会管我呢。自从从里面出来后，百诺就好忙好忙，她都没有空教我运用力量了！”

“那没有办法啊，谁让你们这些人一点抗性都没有，百诺要是不想点法子延缓扩散速度你们都倒下了她还得一个一个救，就算好脾气如百诺也会觉得烦吧。”灵兮拦住气鼓鼓的女孩嬉皮笑脸道，“走啦走啦，我们去帮百诺吧。”

蓝天画怔怔地看着逐渐走远的二人，她并不陌生，那是稚嫩的她和黑暗神。蓝天画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不可思议极了。

神界，黑暗神，她，百诺……如果她是长在神界的元素生命的话，那百诺又是谁呢？或者说，这个“百诺”和她认识的百诺，真的是一个百诺吗？如果是，那她们会为什么会一个在魔界一个在西阳大陆？另外，什么扩散的那么快，百诺又要救谁？隐约的，蓝天画觉得自己快要摸到真相的边缘了，忽然别在腰间的御风龙刃轻微震颤了一下，嗡鸣中她仿佛听见了御风龙刃的催促。

我忘了什么？

蓝天画这样想着，也抬起脚追上了灵兮的“她”的步伐。

温暖的力量在经脉荡开，轻柔地抚平每一处被污染折磨的血肉。送走最后一个哭唧唧地说着听不懂的元素语的元素生命后百诺捏捏眉心，她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又抬手一挥，磅礴的光元素力如银河般流出，那片黑便畏惧地退缩，碧蓝的天又露了出来。她长舒一口气，心里的那点疙瘩这才小了点，舒坦了些。

还是这个看着顺眼点啊。

“百诺！”大门被急匆匆撞开，温润的湖蓝眼睛里写满焦急，男生一边满含歉意地道歉一边带路，“东南方向有一群小家伙感染了，得麻烦你过去一趟了。抱歉，明明你们才来却不得不……”

百诺抬手止住他的歉意，连轴转的疲惫让百诺有些不想说话，但她还是温和道：“没关系的，不用道歉，这是我应该做的。”她不太喜欢黑暗，她始终觉得这个世界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它的鲜艳夺目，她愿意为了这些付出些东西。

“都不能让她休息一下吗，你们已经占用她整整三天的时间了。”后到一步的“蓝天画”抱胸堵在门口，不满地看了眼女人一眼后又充满火药味的看向男人，“凯风，恕我直言，在她没来之前你们是怎么应付这些东西的？不会真的等死吧。”

凯风毫不在意她的脾气，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他轻声道：“我运气比较好，比你们早诞生了几百年，在这几百年里，百诺是我们见过唯一一个可以让那团乌漆麻黑的东西后退的存在。很不想承认，但在以前，这就是药石无医，感染了就只能等死，就算是我和东方末、小熠，不慎沾染了我们也只能硬抗。所以，抱歉，至少目前我们是真的很需要百诺，在把你姐姐借我们一会儿吧。”

“蓝天画”有些说不出话了，她对这地方没什么归宿感，她是在黑暗中睁眼的，而她的世界第一个出现的存在便是将她抱在怀中的百诺，女人清冽的眉眼弯出温柔地笑意，轻轻地点力一下她的眼角，那澄澈的紫眸倒映着刚诞生的生灵迷茫的模样。

她说，你好，我是百诺，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而她只是本能地抓住百诺的指尖，积攒在能量温房中的记忆在滑过大脑后她张开唇，声带第一次震动对着这个笑眼盈盈帮她孵化的女人发出了第一声呼唤：“妈、妈？”

“要这么称呼我吗，”百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算吧，只是给了你一点小小的帮助而已。”她想了想道，“可以叫我姐姐。”

在漫长的旅途中，她找到了她的第一个旅伴。

“天画。”百诺拉住蓝天画的手小幅度地摇摇头，于是后者便撇撇嘴角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了一段路，她委委屈屈地揪住百诺的衣角。

小孩子总是黏人的，百诺这样想着心又软了下来，她捏捏蓝天画的手指凑过去抱了抱“蓝天画”又在她耳边小声道：“晚上我会回来的，你先和灵兮玩好不好？乖。”

“我要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帮忙的。”“蓝天画”抿紧唇瓣，她分明看到了百诺眼底的一片倦色，她几乎没怎么看见过百诺的倦态，“我有你的赐福，抗性可比这些家伙大多了。”

百诺揉了揉她的头：“好。”这是她带着长大的孩子，沾染太多她的气息了，所以那些东西也不喜欢靠近她。

蓝天画默默看着，她总算明白为什么「百诺」要说她是她的监护人了……合着，还真是啊。那个黑的是什么啊，还有这个男生她怎么越看越眼熟？

※

米歇尔灵巧地翻过警戒线，绕过打瞌睡的龙族侍卫，悄无声息地从龙宫中溜走了。她摸了摸兜里的微型记录仪，耳麦里传来索菲亚的声音：“找到什么了吗？”

“没呢。”拐入小巷，左拐右拐一通确认后面没有什么东西跟着后米歇尔取下兜帽和便于隐匿的黑衣，指尖燃气一簇小火苗将这身行头烧了个干净。她叹了口气捏碎传送符，身形瞬间出现在专心致志调着频道监控着龙宫的索菲亚身后，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后面拥住索菲亚的腰：“东西都安装好了，不过17号我偏了45°，那里差点被发现。”

“不碍事。”索菲亚放下耳机，指尖绕了几缕米歇尔的发丝，“没什么重要的信息，不过想来龙族也不至于蠢到那么光明正大地干坏事，所以也是在意料之中了。百诺给的传感仪带了吗？”

“放心好啦，已经标好地方了。”米歇尔把画好的图纸给索菲亚，又打了个哈欠，“话说百诺真的该给我加钱了，又是把我们叫出来跑腿。”

上次在林浅参观完园博园后百诺又找了个时间扣开了她们的房门，把一个包裹交给她们，开门见山道：“帮我个忙，执行一下秘密行动。”

把她们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了，毕竟百诺都亲自找上门来了难道还能拒绝吗？所谓秘密任务也只是去霍焱一趟，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常而已，装备和钱这些百诺都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如果龙宫里什么都没有发现的话可以用传感仪试试，上面的点标记下来你们在去看看有没有收获。”百诺把包裹里的东西推给索菲亚和米歇尔。索菲亚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肯定道：“是私下研究的吧，市面上没有这个型号的。”

百诺微微一笑：“总要留点东西在自己手上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菲亚也没有再问细节了，她相信百诺的人品，所以她只是收好了东西后问：“多久出发？”

“尽快。”

于是有了现在。索菲亚琢磨了一下后还是拉了把正神游天外的米歇尔道：“还是现在就去吧，总感觉我们得快一点，而且我又联系不上百诺了。”

“啥，她又失联了？”米歇尔瞪大眼睛，“她不是在参加林浅圣女的生日宴吗？这都能出事？没听见风声啊。”

索菲亚摁下心中的不安：“不清楚，而且其他人的风声也没听见啊。我们还是快点吧。”她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算很强，但很难忽视掉。

传感仪标记的地方在地下，米歇尔和索菲亚以那个点为中心向外至少绕了几十米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经过伪装的阵眼。索菲亚操纵元素力稍微动了几个点后场景便忽的一变，弯折的道路，高耸的墙壁，俨然是个巨大的迷宫。

“元素力用不了，看起来是放置了什么干扰的装置。”索菲亚尝试运转自己的元素力后感受到凝滞后便放弃了，她走近敲了敲墙壁，沉闷的声音让她眉头一皱：“唔，实心的，还是加固版，打不破，看起来只能老老实实走迷宫了。”

霍焱是个燥热的国家，更何况它的地下，这短短片刻米歇尔已经热的脱掉外套只剩下一层贴身短袖了：“我们得赶紧，这里的温度高的不像话，脚下的土地太滚烫了而且土质很奇怪，可能会有岩浆。况且这里看起来也没有别的防范措施，看起来他们很自信仅仅是这个迷宫就可以拦住闯入者，估计会有别的东西等着的。”

十分钟后，米歇尔用力地锤了一下墙壁，大口喘气。这是她们的第三次重新回到原地了，她们能感受到这里的温度在逐渐攀升，裸露的肌肤已经感受到了灼热感。

再这样待下去，她们都会脱水的。

“你记住路线了吗？”汗水糊住双眼，米歇尔抬起手狠狠擦了几下，看清了索菲亚红的不行的脸颊。

“不行，每走一次这里的路线就会自己变一次，毫无规律。”索菲亚摇摇头，她有点后悔进来的太草率了。

十二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世界都好像变得模糊，索菲亚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股冷意，她明白这是已经热到体温调节失调了。快想，快想啊，总不能真的就这么交代在这里吧。

快要昏厥的那一瞬间，温度停止上升了，在米歇尔一声压低声音的疑问“火元素力怎么在暴增”中渐渐降下去了，同时，丝丝缕缕的火元素为她们指明了正确的道路。

“抱歉，我才注意到这边。”一个聚成一团的火红色元素球飘到米歇尔和索菲亚面前，男声从中传出，“你们没事吧？”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球球顿了一下，后道：“我名洛小熠，是霍焱的火神。”

“不对。”出乎意料的是，米歇尔质疑道，“虽然你的火元素力纯度的确高的似乎是达到了神明的境界，可百诺说过，神明注视西阳大陆需要圣女或者圣子做载体，可现在龙司是在林浅，你怎么能看到霍焱？”

她清晰地记得，林浅对霍焱的邀请名单上，龙司位列榜首，而出于对最近很不明朗的形势来看龙司不可能不去。

这次，小球停顿了很久，好像在挑挑拣拣着看哪些能说，但最后还是说：“龙司从来没有离开过霍焱，准备来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龙宫。”

“怎么可能！”

——

包裹是47章百诺让天画帮她拿的包裹。

例外，下一本不出意外的话会开十年，原著背景（当然也有可能开全息电竞），文案：

画诺/OOC警告/全是私设/作者没文化尽量逻辑自洽/娃是科技生娃，无痛且不进手术室！

百诺试图思考，理解。

自杀没死成，她认了。

但是这自杀后两眼一睁便是十年后，她不仅和队友结婚了，还有了个三岁的女儿，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即将达成失去记忆后又将失去老婆、记忆的成就。

emmm……

百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上浅淡的伤痕，有些犹豫。

或许，她可以挽救一下？

蓝天画觉得百诺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好像可以坚定地选择任何一个人，但独独不会选择她自己。她相信所有人都可以得到爱，都会被温柔拥抱，却偏偏不信这样的事情会落到她头上。

“你是在怜悯我吗？”百诺总是爱摸着她的伤痕这样轻声问蓝天画。

百诺不会争吵，她不会说，她只会默默移开她的视线，无声地妥协。

像一个玩偶。

讲实话，她有些累了。

但好在，又来了个机会。

再试最后一次吧，她告诫自己。

开玩笑，她装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放开百诺的手。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百诺曾缺失的所有，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告诉百诺——

笨蛋，我最爱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