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

等到蓝天画撤了阵法和百诺牵着手下楼时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了，楼下也早已人去楼空——不过米歇尔给她俩留了一道留音——

“大家伙等你俩下来等到了一点半，最后还是索菲亚说你俩可能要整晚都呆在上面互诉衷肠了所以我就让大家先回去了，天画你就等着上学了被一群人控诉你占用百诺那么久吧。对了，我和负责人说的是上午八点来收拾，到时候天画你结一下尾款。还有其她人送的礼物太多了我猜你也抱不回去，所以干脆帮你送到宿舍了。”

“不用谢，下次请我和索菲亚吃饭就行了。”

蓝天画：……本想说危言耸听，但转头想起来最开始组织时那一群人嚷着一定要好好和圣女大人玩一次的劲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被围攻哈。于是蓝天画转头过，幽幽地看了百诺一眼。

“？”百诺不明所以，但她也没管只是爱不释手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封皮，翘起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回宿舍吗？”看见百诺喜欢蓝天画也有些小得意，谁会不喜欢自己的礼物被珍惜对待，“正好回去看看她们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不用，我回侧殿。明天要早起去做例行祷告，回宿舍的话我可能会起不来。”百诺抬头看着蓝天画，邀请道，“要和我一起回去吗？正好，明天祷告完了我可以带你去玩玩，你不是说你想要摸小动物吗？”

哦对，差点忘记了作为圣女的百诺是需要向神明做祷告的，还以为主C型的圣女不需要进行这项活动呢。蓝天画点头，她也不想和百诺分开：“好啊。话说，怎么以前没看你做过祷告？”

百诺解释道：“因为这个一年随便挑一天做就可以了。祷告本质上是向神明寻求庇护或是力量来完成某项愿望，但我们言安不太一样。”

言安是坚定不移的神权国家，但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权国家。在神权之下，言安依旧坚持着人本思想，比起祈祷神明的帮助言安人更愿意依靠自己来解决问题——几乎每一任言安的领导班子都认为倘若一件事到了不得不让圣女去向光明神祈祷获取解决办法的话，那么这届领导班子无疑是失败的。她们会被刻进历史的耻辱柱，失败的经验将警醒每一个言安的后人。

所以在言安的大街上很少能听到类似于“愿光明神保佑你”之类的话语，更多的是听见言安人给自己打气时的“光明神在上，请见证我的成功”。

而一年一次的圣女祷告活动也大多被挑在年末的时候，目的就是向神明总结一下这一年的成功，以及提出下一年的建设目标请光明神见证并监督。更多的是一种类似期末考试结束后孩子兴高采烈地告诉父母自己又考了年级第一下一次我一定要稳中求胜一样的心理。毕竟是创造这个国家的神灵，是言安千家万户的信仰，她们也不想事事都麻烦光明神也不希望有朝一日光明神后悔创造了这个国家。

“如果神明之间也有家长会的话，光明神肯定天天被询问当初怎么创造的。”蓝天画竖起一个大拇指，要不怎么人家言安是尘世六国中一直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呢？瞧瞧这觉悟。而她们魔族么……真不知道是不是黑暗神创造的时候失手打算了残暴嗜血的水瓶，所以现在魔族成了这样。

不聪明的过于好战，聪明的又有些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挑起战争。都不能和平点嘛？蓝天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百诺准时起床，言安关于祷告有一套专门的圣女服饰，所以百诺还得把那套衣服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来。也正因如此，昨晚她想着让蓝天画多睡一会儿也就没有和蓝天画一起睡了，尽管蓝天画委屈巴巴地重申多次没关系。

所以当蓝天画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背对着她正在穿祷告服的百诺。

白色裙装并不算多复杂，层叠的白色面料顺着脊背往下直到在腰处被淡金色绸缎收紧，勾勒出窈窕的曲线。裙摆很长，长的一直拖到了地上。百诺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于是她拎着裙摆的两侧转了过来，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好看吗？”

如果说背面看起来是素雅的话，那么正面看起来就是高贵了。折射的夺目光线的金色颈饰将脆弱脖颈藏于阴影之下，垂下来的挂坠服服帖帖地贴着精致的锁骨，开的过大的深V领口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跟旁边的金色相得益彰。淡金色的条纹在白色中穿梭，延伸出来的边缘薄而锋利得如同刀片。

“很衬你，这样浅而亮的颜色和你的冷淡神色配起来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蓝天画的目光直白，她看着百诺柔顺地披在身后的齐肩短发，心念一动，“我想帮你扎个头发。”

“不用吧，就做个祷告又不是去走秀。”百诺小心地走过来免的踩到了过长的裙摆摔个人仰马翻，她还是不太适应裙装，“我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想去逛逛侧殿？”

昨天因为时间关系百诺直接带着蓝天画传送到房间里了，她是这偌大侧殿的主人，传送阵终点坐标自然是想怎么落怎么落了，所以她想蓝天画可能会想逛一下。虽然她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可以去？”

百诺笑了一下：“你能去的地方都是你可以去的。”这话说的很委婉，言下之意就是你想去不能去的地方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啊。

“好吧。”蓝天画当然没指望自己误打误撞进入什么言安禁地，毕竟她只是个小菜鸡怎么可能越过百诺甚至比百诺还强的人设下的禁制？她和百诺道了再见后就随便挑了个方向看看了。

侧殿有很多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空房间，走廊更是长的像是一眼看不到尽头。蓝天画顺着楼梯一直往下走，意外地发现了一间地下室，她扫了眼后便不感兴趣地合上了门。侧殿也很大，大到蓝天画逛到百诺祷告完换好衣服找到了她了也没逛完一栋楼，而像这样的楼侧殿至少还有三栋，怪说不得百诺传送阵用的那么熟呢，合计是环境造就啊。

“你又换回那套白衣黑裤了啊。”蓝天画看着百诺，大概是刚看完对方穿裙子的样子，新鲜感还没下去所以连带着这套看的有些不顺眼。

“你喜欢看我穿裙子？”百诺眼睫一抬，一个要不穿一次的念头划过脑海。

“倒也不是，”蓝天画摇摇头，“就是很新鲜。而且你穿起来很好看啊，怎么不多穿？”

百诺有些奇怪地看了蓝天画一眼：“不方便打架啊。”谁家打架穿裙子？

奥奥，差点忘记了这位是主C型圣女，是“因为不想要队友受伤所以只好把敌人全部杀掉咯”的那种人。

“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出去玩咯？你要带我去哪里摸小动物啊？”

蓝天画晃了晃手，百诺会意。将温热的手揣牢后她道：“嗯，言安三栖保护重区，收录了几乎西阳大陆超过98％的物种。”

——

地下沼泽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只能凭借着手中微弱的烛火看清那半隐在黑暗中爬满淡紫色符文的脸，全白的眼瞳看起来格外渗人。

“言安那边失败了，几十年过去了他们甚至连1％都没有完成，现在甚至还被言安圣女一网打尽了。”他稳住心神，开始汇报地面上的动静，“另外，言安目前实际掌权人来我们这里调查了，因为警报器响了，不过她也查不出什么的。”

一双巨大的参杂着黑色的金色眼眸突然睁开，没入黑暗看不清身影只能看清眼瞳里的寒光。

“你是在怪我了？”眼瞳主人先是用古语骂了几句后才用通行语道，“言安翻不出什么风浪的，待事情完成，哪怕是神明我也足以比肩何惧小小言安？”

“稍安勿躁。”白眼睛开口了，“言安的那群废物我根本就没有指望他们能搞出什么的。五百年来我们对言安干预从未停止但我们也从未成功，她们代代都有杰出人物尤其是杰出领导者将言安修的跟个铁桶一样，真是天妒人羡的运气。”

“不过我对你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不要浪费我在你身上的投资。”白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种阴冷潮湿的如同被暗处的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扑向后背，“另外，我希望你能活捉言安圣女——百诺，她太碍事了，其他人都不是什么重要的。”

“伤了我让我这辈子都只能躲在阴暗地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白眼睛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脸上深入骨的紫色符文，微弱的灼伤感在指尖扩散开，他冷笑着道，“我会让她后悔当初刺下的每一笔，让她生不如死。”

“是。”他看着白眼睛脸上的紫色符文暗暗心惊，原来能在这人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还会时不时发作让他痛的生不欲死的人是言安那个小丫头？以前听闻的响亮名号如今这才真正体会到了。汇报完毕，他便提着烛火逐渐远去，洞穴里只留下白眼睛金色眼瞳的主人。

“百诺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金色眼眸的主人说道，它想起那年百诺来这检查警报器，它曾隔着人群远远地看过那个还有些稚嫩的身影，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始终萦绕在它心中但就是想不起来哪里熟悉，“但不重要，到时候你折磨完了记得把她给我，别弄死了。我喜欢她纯净的灵魂，那是大补。吃完之后你也可以把她练成傀儡，如果有她的实力你的愿望可以实现得更早一些。”

“不，我要让她清醒地看着她的故乡是怎么沦陷，她在乎的人是怎么被我踩在脚下碾作尘土，而她又是怎么无能为力的。”白眼睛说着脑海里已经出现画面了，那种绝望、面如死灰的表情取悦了他让他勾了勾唇角，“对于百诺那种人来说，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

“阿秋。”百诺连打了两个喷嚏后揉了揉鼻子，有些奇怪，“我也没感冒啊，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一想二骂三感冒，这是有人在骂你呢。”正趴在窗户上看风景的蓝天画直起身来看百诺，“莫非牢里的那几位越想越气？”

“不说这个了，”百诺挪了点位置，和蓝天画之间的“东非大裂谷”瞬间闭合，大腿几乎挨在一起，“有什么想法没？”

此时她俩正处在301线路的列车上，全车只有她俩个乘客。因为这是内部线路，不是工作人员都坐不了这趟线路，又因为这是抵达言安三栖保护重区的唯一线路，所以当蓝天画知道的时候她看百诺的眼神都多了点假公济私的意味。然后百诺无奈解释这个是可以申请参观的，只是手续非常复杂资格也很难获得，别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她是走了正规流程的。

“有点紧张和兴奋。诶你说我要是近距离接触，不放心的研究人员会不会把我围起来？”

“不会，因为今天她们双休，所以除了几个进行了调休留下来守门的工作人员外都放假了，你可以放心摸。”想了想百诺还是补充了一句，“别摸死了，摸死了可能就会有研究人员在侧殿门口哭天抢地了。”

蓝天画发现了，言安不仅基础工资高，物价也不算很贵，而且还严格实施早九晚五，一周双休的政策，怪不得总有人想要来言安定居，来言安工作。

到了目的地，有个看起来很腼腆的女生来接她们，她朝刚从列车上下来的两个挥挥手：“圣女大人！”

百诺拉着蓝天画走了过去：“辛苦了。”

“不辛苦，呐，”女生把一个对讲机递给百诺，“因为最近来了批对元素力很敏感的动物，为了怕吓到它们所以近期保护区里不允许工作人员使用元素力。所以如果圣女大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用对讲机告诉我，或者告诉杰也行。”

“好的。”面对女生絮絮叨叨的叮嘱百诺全都一一应了下来，直到女生的对讲机亮了亮，百诺才道，“你先去忙吧，我们会很小心的。”

言安三栖保护重区根据生态系统大致分为四个板块分散在四个不同的地方，今天百诺带蓝天画来的是距离南沙最近的森林板块，当然选择这里也有她觉得森林里的物种丰富度很高能让蓝天画摸个够的原因在。

一进入森林蓝天画就开始撒欢了，一会儿爬树跟猴子面面相觑然后伸出罪恶的双手，一会儿找了点松果和松鼠大哥畅聊——双方都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的那种畅聊，一会儿又被几个绿油油的木史莱姆送了条鱼，鱼生无可恋地摆了一下尾巴后便不动了。更有甚至跳上了蓝天画的肩膀蹭她的脸颊。

百诺对摸小动物没什么太大的兴趣，索性她便找了处采光还不错的地方用外套铺平然后坐了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书籍看了起来。有光属性的史莱姆一边咘叽一边跳入她的臂弯和她一起看着，几只不怕事的小肥啾落在百诺的肩膀上，黑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文字。

当蓝天画抱着一堆小动物的馈赠做到百诺旁边时，百诺合上了书，和怀里的史莱姆一起看向蓝天画，顺手替她拂掉了脸上沾染的毛：“你动物缘挺好的。”

或许是刚摸一圈动物的缘故，蓝天画看着近在咫尺浅笑着的百诺，突然生出了一点想法——想要摸摸她。

如果手法得当，百诺会像那几只被摸舒服的小动物一样赖在她怀里舒服地哼哼唧唧吗？

她抬起手想要顺从心念，但最终也只是克制地落在头顶轻轻拨了几下后收回手，看着百诺有点疑惑的目光她说——

“你头发那里有点乱。”

——

“如果我爱你，而你恰好也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笑笑的替你拨一拨，然而手还留恋的在你头上多待几秒，但是，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的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喔’。”——村上春树《如果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