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当然，享受的还有考试。

当蓝天画坐在图书馆里抱着百诺亲自挑选的比她三本小说叠起来还厚的《占卜入门指南》面容扭曲地生啃而百诺在旁边悠闲地翻着她的……看不懂是用哪国语言的书，但看百诺唇角抑制不住的笑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课本时，蓝天画觉得自己要阴暗扭曲了。

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她一根藤蔓学这些？！

蓝天画：恶藤咆哮.jpg.

“百诺，我真的觉得你很过分。”蓝天画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书，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看着百诺，“在别人饿的时候吃饭不吧唧嘴也是一种礼貌。”

“嗯？”百诺不明所以地抬头，不明白自己哪吧唧嘴了。

蓝天画指了指百诺手上的那本书，努努嘴：“别告诉我其实你看枯燥无味的专业书也能笑的跟朵花一样。”

“这个吗，确实不是专业书，这个是各国和边境警报器最近发出的报告，老师没时间看我就替她盯一下。”百诺放下书，温声解释着，“因为是裁定在一起的所以它看起来像是本书。至于笑吗……我觉得看你学习还挺好玩的。”

她从蓝天画手里拿过《占卜入门指南》随意地翻了几页浏览了一下后道：“确实没想到这个你也能看出痛苦面具，明明这个比其他简单多了。”赶在蓝天画彻底被点燃前她又轻轻抿了下嘴唇道，“不过在这方面我一向和你们没什么话题的，不如让你和米歇尔探讨一下吧，她占卜考的比你还低。”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悲，但是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看见自己身边有比自己还差的，虽然也只有这一门课但也足够让蓝天画心里面有了个微妙的平衡：“她多久到啊？”

百诺看了眼图书馆大门口挂的钟：“应当还有三分钟。要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们买。”

“好耶！”

等百诺拎着四杯饮品回来时抱着同样厚度的《占卜入门指南》的米歇尔也到了，眼神写满了绝望充满了沧桑。而旁边的索菲亚正给米歇尔改着试卷，看着满目红叉索菲亚发出一声很轻的但嘲讽意味很重的“嘶”。

“下个学期选课，我一定不会再学阿瑞斯的课了，我根本用不上占卜这个东西好吗？”米歇尔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往日火红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占卜还是要好好学的，我以前想学魔界都没条件让我学呢。”索菲亚拍了拍米歇尔的头轻声哄道，“再忍忍吧，还有半个学期就结束了，现在还是先应付过去吧。”

“索菲亚说的没错，占卜在实际战斗中运用的范围也很广泛，常常会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刚从门口进来的百诺一边说着一边放下饮品，顺手抽出蓝天画的给她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看着蓝天画咬着吸了一大口后才回到座位。

米歇尔有些怀疑地看着百诺和蓝天画，喝了口自己的后又深入思考了一下，最终得出了个结论：“百诺，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个当妈的了，我看人家照顾小孩就像你这样的。”

百诺难以言喻地看了米歇尔一眼，倒是蓝天画饶有兴趣地看着百诺，小拇指勾了勾百诺的衣角，在百诺看过来时她拖着尾调撒娇一般地喊了声：“诺妈妈？”

百诺的手抖了一下，耳朵也红了点。

“不要乱喊。”

蓝天画还想逗一下百诺，但索菲亚放下饮料有些生疏地喊了百诺的名字，脸上是很少见地没有笑容：“百诺，能借一步说话吗？”

“好。”

蓝天画和米歇尔都扭着头看着百诺和索菲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

“她俩能谈啥啊？”

米歇尔摇头：“不知道。”

“那行吧，正好百诺不在。”蓝天画推开面前的备考资料和试卷，脑袋向前探了探，神神秘秘道，“你们应该知道吧，百诺她要过生日了，我们半期考完的那个假期就是她生日。”

“你是说……”米歇尔也意识到蓝天画想干什么了，她也兴致勃勃地将试卷往旁边推了推，“好啊，参我一个。但是你怎么知道百诺的生日的？她的信息从来不会对外公布的。”

“这个我有自己的渠道，你别管。”蓝天画扯下一张纸，提起笔唰唰写着，“我现在大概是这样一个想法……”

百诺回来时就看见的是两个本该好好学习努力及格的人正在交头接耳，她微微蹙了下眉然后发现在她过来后蓝天画和米歇尔就不约而同地停止交流了。她眯了眯眼，放在膝盖上的手悄咪咪越过空隙捏了把蓝天画腿上的软肉，然后给她发消息。

移信振了一下，蓝天画侧身看了眼移信发信息的人后笑了一下。

——亲亲圣女大人：你说过的，我会是第一知情人。

——蓝天画：安啦安啦~

百诺没忍住看了蓝天画一眼，她觉得蓝天画怪怪的一定瞒了她什么事，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应该不会是这样的腔调。

而桌子的另一边，米歇尔看着很认真地在看题实际上偷偷和索菲亚建立精神频道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跟百诺说什么了？」

「跟她讲了一些关于魔族的事情，我本以为她无知无觉毕竟年纪小，但她真的很敏锐已经查到很多了。」索菲亚抿了口饮品，有些感叹，「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自找没趣跟百诺对上的，太敏锐了。」

「干嘛突然和她说这些？你怎么不和我说？」米歇尔有些不满，她悄悄瞪了索菲亚一眼，都什么交情了还只给百诺说，她难道就不能帮上忙了吗？

「安啦，」索菲亚弯着唇轻轻一笑，觉得米歇尔炸毛的样子莫名可爱，「是蓝天画让我找个理由支开百诺的，她说她想个百诺筹划个生日惊喜。」

「那她还问我你跟百诺聊什么了，闲得慌？」

「她又不知道我会找个什么理由支开百诺。」

索菲亚靠着椅背咬着吸管一边在心里安抚碎碎念的米歇尔一边抬起眼和蓝天画对视了一眼，看清对方眼里的笑意后又不由得想起前些天蓝天画带着她和同样身为“活化石”的艾希卡认了个亲。

“所以，你不是被那些无聊暴躁的魔族们打压得过不下去了才投奔百诺的，而是出来当卧底的？”索菲亚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地思考一下，不是啊喂，谁家卧底还反过来帮助自家最大的阻碍啊？

“只是对她很感兴趣罢了。”蓝天画低垂眉眼，有些漫不经心道，“我想知道这个名为百诺的谜面之下谜底有多神秘。当然，我本身对百诺的兴趣就很大。索菲亚，你跟她打交道时应当能明白我的感受。”

如果百诺对你敞开了，哪怕只有那么一条缝你也会觉得她有种矛盾的吸引力。无论是实力、外貌，亦或者性格还是其他方面来说，百诺都无可挑剔。作为一根在魔界见过许多形形色色最本质的恶的藤蔓来说，蓝天画真的很难看到百诺心中恶的那方面。

这样的纯白，本身就具有极大的魅力。

更何况，她白的很有韧性，她的善良有锋芒，总会果断利落地碾碎那些试图阻拦她的拦路虎。

心软又不失底线，原则又不失变通。

游走在生死线外的蓝天画习惯用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一个人一个事物，她不会轻易地下判断而是一点点地用目光，用心，用思维碰撞，去临摹对方，去一分为二地看待对方。这样的习惯才让她这样实力低微的魔可以在魔界平安活到这么大。通常来说，这样的习惯可以帮助她迅速冷静下来，但唯独放在百诺这里失了效。

她越是全面地看待百诺，越能感受到心底的雀跃，像是有一个小天画在心里面敲锣打鼓，就差扯着她的耳朵告诉她——她很好，对吧。她一直都知道百诺对她有特殊的吸引力，她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很特殊，她的诞生和其他的魔族都不一样她的很多观念也都浑然天成不需要教导，和魔族的差距大到让她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否是个魔族。

但在百诺身上她找到了同类的影子。她说不出来究竟是哪方面的同类，但看见百诺的第一眼蓝天画就知道了——是她，只有她。

但那也不一定是喜欢，是所谓爱情。

“总而言之，只是兴趣罢了，不会影响我完成任务回魔界拿我的奖励。”蓝天画耸耸肩，丝毫没注意到索菲亚的眼神奇怪起来。

“行吧，你只是兴趣。那你叫我们过来干什么，你想好要怎么制造麻烦了？”艾希卡懒得管蓝天画，这家伙把自己甩在这里这么久都不过问一下，她真的要生气了。

“首先说好，我不是卧底我没有任务，我也绝不会跟百诺对上的。”索菲亚摊开手，无所谓道，“跟天才对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跟尚且在成长期就已经是顶尖的天才对上更是自寻死路，我不干这种蠢事。”

“不是，”蓝天画腼腆一笑，“百诺要过生日了，而我没有给别人过生日的经验所以问问你们两个活化石。”

“神经啊。”艾希卡几乎要跳起来用自己的树杈狠狠抽蓝天画大耳巴子了——如果她可以的话，什么只是兴趣啊都是骗小孩的，她看这人分明已经是喜欢得死去活来的模样了吧。

唯一靠谱点不爱骂人的索菲亚也在无语凝噎了片刻后给出了个有点废话的建议：“她缺什么你送什么呗，要我说实用主义才是最正确的，别整的太花里胡哨了。”

那百诺缺什么呢？

言安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自己的圣女，而百诺未雨绸缪的性格也绝对不会放任长期自己处于一个依赖某个物质的状态，所以百诺物质条件肯定是不缺的，那……精神方面？

缺一份热闹？

就算是月亮，也会需要星星的陪伴吧。

——

“我要回趟侧殿。”学习结束送别米歇尔和索菲亚后百诺看向蓝天画，“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就算要回来那也很晚了，不用给我留门。”

“嗯？你又被你老师召唤了？”蓝天画下意识多问了句，不过她也没觉得百诺会告诉她所以很快就点点头，“好的，注意安全啊。”

“不是，我查点资料。”大概是怕蓝天画不明白为什么她查资料要回家一趟，于是百诺又接了一句，“侧殿有全言安最大的图书馆，绝大部分东西都被收录其中。”

蓝天画叹为观止，她也是头一次看有人把图书馆修在住所里：“怪不得你爱看书呢，合计是因为家里有个这么大的图书馆啊。”

百诺笑了笑，笑容里隐隐透着点羞涩：“不是，是因为我爱看书老师才命人修的。”

蓝天画无话可说，只得抬起手和百诺做了个拜拜后抱着自己那一摞的书走向宿舍，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没有用传送阵而是慢慢走向院门的位置。

虽然传送阵很方便，但百诺在遇到难题或者自己想不通的时候还是喜欢挑一条路线慢慢走个几个来回，那会帮助她安抚一下焦躁的心。或者她会在黄昏时随便搭乘一辆列车做到终点站，看着景色快速倒退被列车甩在身后，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也被一点点理清楚。

有时候，她要慢下来才能想明白。

虽然这次不一样，百诺有预感，关于这次由索菲亚产生的疑问可能不是她慢一点就能想明白的了。

“你是说，你在那个实验室感受到了混魔的气息？”百诺有些迷茫地看着索菲亚，上次米歇尔只是告诉她说是那实验室可能有魔族的手笔但没说具体是什么魔，她将其中一个名词又念了一遍，“混魔？”

这很难得地触碰到了她的知识盲区，魔族还能有混的？哪方面的混？血缘？这代表了什么？

看她不明白这是个啥，索菲亚便简单给她科普了一下：“混魔是一种很珍稀的魔族，因为不知他们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元素力也混杂的很，所以名为混魔。他们可以说是魔族所有负面评价的集合体，像阴险狡诈、两面三刀、野心勃勃什么的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代名词，所以大多数魔族都很讨厌他们。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脑子很聪明有着寻常魔族很缺少的耐心和毅力，他们的出现一般意味着有大麻烦了，遇见了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平时神龙不见首尾的，这次冷不丁地出现在西阳大陆，还是防线最为扎实的言安内部，怎么想都可疑的要命好吧。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言安内部不是混入了混魔就是有混魔的接应，他们想搞个大事，实验只是表面现象？”一边说着，百诺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言安的可疑人员，但她一时也检索不出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已经清理过门户了，并没有发现这种痕迹。你听过我的名声的，没有一丝暴露的魔气可以逃离我的掌心。”

“不是现在。”索菲亚微微一笑，“我曾经是做研究的——研究西阳大陆的，所以……”她顿了一下，短促的笑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百诺心中的警铃上，“回去翻翻史书吧，我知道你历史学的很好，但课本之外的呢？”

百诺不算很明白索菲亚所含糊带过的部分，但她也知道索菲亚这是在帮她：“你这样，不怕回去后被魔族戳脊梁骨？”

“帮你，也就是帮我，帮我们。”索菲亚这样答着。

将自己从足够淹死自己的史书中解救出来来，百诺揉了揉眼睛看着自己罗列在纸上在对比后觉得有些可疑的时间点后长长叹了口气。她觉得很荒谬，感觉全世界除了她谁好像都是一副知道很多但不能说的样子，而且她隐隐有种感觉——

那些人都把宝压在她身上了。

那些字越看越有千斤重。

百诺又叹了口气，大脑因为过载的知识量有些昏沉和胀痛，她拍了拍脑子清醒点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去睡觉，毕竟已经凌晨三点了，明天还得早起上课呢。

于是她起身整理好杂乱摆放着的书籍后鬼使神差地传送到了宿舍楼下，熟练地翻过了宿舍的高墙，轻巧地来到了410的门口，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透出。

莫名的期待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迅速占领了心间，百诺也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反正她屏住了呼吸小心地握上了门把手。门没锁，很轻松地就推开了，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心里不断放大，大到像是一朵烟花在心中爆开，火花轻飘飘地落满整个心间。

还是给她留门了啊，甚至还有一盏灯。

百诺凝视着那盏谈不上很亮的灯，但足够照亮宿舍让百诺的视线骤然一亮。

“你回来了啊。”兴许是开门的动静吵醒蓝天画了，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看着门口的人迷迷糊糊地发出不大的问询，“我等你等到两点实在熬不住了，还顺利吗？”

百诺喉咙一紧，声音有点发涩：“不是说，不用留门也不用等吗？”

那为什么还要等待，还要留灯呢？

“我想着如果你回来，看见亮一点的宿舍总要比看见暗着的宿舍要好一点吧？”

有人挂念着，总比漠不关心要好吧？

——

接下来这几章主要走一下感情线，我超爱贴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