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熹微,薄光温柔漫过窗棂,落在床榻之间,染得一室暖意融融。
少女身躯轻盈柔软,发丝散乱铺在他衣料之上,温热呼吸浅浅扫过他的腿间,亲昵姿态浑然天成。她睡得极沉,眉眼舒展温顺,全然是依赖他的模样。
澹台烬周身素来寒凉淡漠,此刻膝头压着柔软暖意,心口那片常年冰封的荒芜,竟悄然漾开一丝极浅的暖意。
他垂眸凝望着怀中人。
晨光落在白霖白皙的侧脸,长睫细软,唇色莹润粉嫩,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他目光沉沉,落在她安然熟睡的眉眼之上,指尖微僵,克制着想要轻抚她脸颊的冲动,只低声轻唤。

白霖,快起来了。
廊外细碎脚步声隐隐靠近,来人渐近,他眉梢微敛,嗓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对她才有的耐心与温柔。

有人来了。
白霖深陷温柔梦乡,半点未闻外界动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愈发慵懒缱绻,只含糊软糯地嘟囔。

我再睡会儿。

有人来了,要吃饭了。
话音刚落,房门骤然被人粗暴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一响,打破了屋内暧昧静谧。
睡梦中的白霖依旧迷糊懵懂,意识尚飘在云端,下意识懒懒开口吩咐。

跟春桃说,帮我留口饭。
她半睁半阖着眼,脸颊带着酣睡后的绯红,唇瓣湿润莹亮,整个人仍旧软软斜倚在澹台烬膝上,姿态亲昵无距,全然是习惯了依偎他的模样。
门口风尘归来的叶清宇,一眼撞见这般男女亲昵厮混、白日温存的画面,面色瞬间铁青,怒意翻涌,厉声炸喝。

荒唐!
紧随其后赶来的春桃,抬眼撞见这刺眼暧昧的一幕,吓得瞬间僵在原地,慌忙转身抬手捂住双眼,脸颊滚烫,半步不敢往前。
震耳的呵斥终于将白霖彻底惊醒。
她迷茫撑着身子坐起,脖颈僵酸发麻,后颈带着枕卧一夜的酸软。起身刹那,发丝微乱,肩头衣衫微敞,方才枕过他膝头的余温,还牢牢黏在肌肤之上。
她懵懂揉着后颈,眼底带着未散睡意的朦胧与被吵醒的不耐。

这么大声干嘛,方才是谁来了?
澹台烬目光牢牢锁在她微乱的鬓发、泛红的耳尖上,声线淡淡回落。

你二哥,叶清宇。
春桃连忙慌张应声。

四小姐,您怎么睡在这里呀!

二少爷今日回京了!
白霖眨了眨眼,睡意未褪,心底散漫不在意。

二哥回来,和我有什么干系。
三人面面相对,屋内气氛凝滞又尴尬,方才一室缱绻余温未散,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白霖匆忙整理衣衫、理顺鬓发,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贴近他时的清冽气息。
院中,叶清宇早已肃立等候,面色冷峻,抬手轻叩她掌心,一记惩戒手板落下。
白霖心底暗叹,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白霖,今日祖母、父亲在饭厅等候阖家进餐,唯独你缺席,是为不孝。

我千里归京,长辈尽数相迎,独不见你的身影,是为不悌。
话语骤然停顿,他目光沉沉扫过白霖微红的眉眼,又掠过一旁沉默伫立、气质清寒的澹台烬,怒意更盛。

白日这般厮混,是为不耻。

我离家三载,无人规劝于你,竟养成这般肆意行事的性子。我自觉愧对叶氏门楣。
白霖乖乖垂眸低头认错,温顺服软。
我知道错了。


既然知错,我刚回府便不多加苛责。在此跪上一炷香,静心自省过错。
叶清宇转身离去,背影冷硬挺拔。
白霖无奈屈膝跪地,心底默默叹气,偏偏是这样严苛古板的二哥。
唯有身侧的澹台烬,静静立在廊下,目光始终落在她单薄背影之上,无声陪她受罚,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疼惜与纵容。
一炷香燃尽,罚跪告终。
连日拘在院中守着枯燥规矩,白霖早已烦闷不堪。她抬眼望向立在廊下的澹台烬,他常年孤寂寡言,被困庭院,眼底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沉寂。
她快步上前,自然而然抬手攥住他的衣袖,指尖轻轻扣着他的布料,眉眼弯弯,带着软糯笑意。
澹台烬,我们出门置办年货。

衣袖被她温热指尖攥住的刹那,澹台烬身形微滞,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眸底极淡的寒意悄然消融几分,语气带着无奈纵容。

你出门总爱招惹事端,何苦还要拉上我。
我又没让你推车跑腿,何必推三阻四。人得多晒晒太阳,筋骨舒展,身子才强健。

况且我瞧你心里分明想出去,何苦硬装不情愿。

她说着,抬手轻轻推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软磨硬泡。
这般近的距离,呼吸轻轻交缠,少女身上清甜温软的气息尽数笼罩他周身。
澹台烬素来冷寂的心,被她缠得柔软,终究拗不过她,顺着她的力道,踏出紧锁多日的宅院。
长街人声喧嚷,烟火蒸腾,浓郁年味扑面而来。
白霖漫步闹市,望着满眼热闹繁华,心底悄然泛起淡淡怅然。她自未来异世而来,那里岁月更迭无味,节气淡去,世人奔波四散,岁岁年年,少有人团圆。
她一路兴致盎然,挑满零嘴玩物,回头望见身侧的澹台烬依旧眉眼清淡、神色寡淡,周身清冷疏离,与这热闹市井格格不入。
白霖心头微软,拆开一盒软糯香甜的糕点,不由分说踮脚抬手,直接塞进他掌心。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掌心,轻轻一碰,两人皆是微顿。
总闷在不见日光的院子里,瞧你都快要化作一潭寒水了。

少女眼底盛满温柔暖意,明媚鲜活,直直照进他常年灰暗荒芜的心底。
澹台烬攥住掌心温热香甜的糕点,抬眸深深望着她,眼底翻涌细碎微光,轻声试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你的意思往后我可以自由出府?
自然可以。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盛满浅浅笑意,温柔又纵容。
只是我得陪着你,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

一旁春桃上前提醒,年货清单尚有大半未曾采买。
白霖索性将采买事宜尽数托付春桃,让她置办齐全先行回府,自己则反手轻轻牵住澹台烬的袖口,拽着他继续慢悠悠闲逛长街。
白霖侧头看着澹台烬满眼新奇、悄悄打量两旁摊位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怜惜。
他幼年远赴异国为质,半生囚禁、屡遭背弃、无人疼爱,从未有人陪他逛过市井繁华,从未有人予他半分人间热闹。
这鲜活喧嚣的红尘烟火,大抵是他此生第一次好好领略。
正把玩间,余光骤然扫过一道熟悉挺拔身影——是叶清宇。
白霖心头一紧,下意识反手拽住澹台烬的手腕,力道轻轻一收,迅速将人拉入僻静巷角躲藏。
她紧紧贴着巷壁,澹台烬立在她身侧,两人身影相叠,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白霖悄悄探头张望,眼底满是震惊。
素来刻板守礼、冷面肃穆、一心朝堂规矩的二哥,身侧竟立着一位容貌秀婉、气质温柔的女子。
暖日温柔落满两人肩头,氛围缱绻绵长。
只见叶清宇垂眸温柔,指尖细腻轻柔,正低头细细为身侧女子轻点口脂。
那般小心翼翼、万般温柔的模样,是白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柔情似水。
她瞪大眼眸,压着极低的声音,满眼不可思议,悄悄贴近澹台烬耳边惊叹,气息轻轻扫过他耳畔。
天呐,你看见了吗?

我没认错吧,那真是素来不苟言笑的二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