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金銮殿以山河护她、暖阁灯下以身定情后,敬安王府彻底换了模样。
从前终年清冷、肃杀沉郁的王府,日日有药香萦绕,有温柔灯火长明。
白日里,白霖守在暖阁,整理药材、研读古医案,闲暇时便坐在庭院石凳上晒着暖阳,安静等候萧无衣归府。
萧无衣收敛了大半朝堂杀伐,每日处理完政务,第一时间折返王府。
世人皆惊,那个从前冷血独断、不眠不休、以棋局为生的敬安王世子,如今竟日日归府、贪恋温柔、眼底藏柔。
午后日光融融,庭院落满碎金般的光斑。
白霖端着刚熬好的驱寒养脉汤药,缓步走到廊下。
萧无衣一身玄色常服,倚着廊柱而立,墨发被风轻拂,侧脸冷白精致。他方才听完暗卫递来的密报,眼底沉有淡淡寒色,可一听见她轻浅的脚步声,所有锋芒瞬间尽数敛去,只剩无边温柔。

药熬好了,趁热喝。
瓷碗温热,药香清苦。
从前萧无衣最厌汤药,常年寒疾硬扛入骨,从不肯好好医治。
可如今只要是白霖亲手熬的,再苦再涩,他从无半分推辞。
他抬手接过,一饮而尽,喉间微涩,却甘之如饴。

有你在,百病可消。
他随手将空碗放在石栏上,伸手轻轻牵过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掌心覆着她微凉的手背,细细暖着。

最近寒疾可有复发?

无。

有你温我骨血,四季皆暖,再无寒夜。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缱绻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段时日,是他二十余年人生里,最安稳、最松弛、最无惊无扰的时光。
不必步步算计、不必夜夜警醒、不必孤身扛尽血海深仇。
只要回头有她,人间便值得。
白霖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极淡的褶皱,柔声细语。

我看你近日总是出神,朝堂还有事未平?
萧无衣眸色微顿,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阴浊风雨,只淡淡摇头。

无碍,些许旧党余孽残跳,翻不起大浪。
可心底深处,暗潮从未停歇。
那日朝堂他强势护妻、压尽百官,看似平息流言、稳住大局。
实则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暗处蛰伏的旧帝余党、被他击溃的前朝势力、朝堂敌对派系,彻底摸清了他的命门——
萧无衣唯一的软肋,便是白霖。
软肋现,棋局破。
这些天,暗处异动愈发频繁。
京城内外眼线激增,旧党暗中勾结,私调死士,步步布局,只为找准时机,以白霖为饵,彻底牵制萧无衣,颠覆雀骨全盘。
这些阴诡脏局,他尽数压下,半句不告知白霖。
他宁愿自己日夜紧绷、步步严防,也不愿让他的甘霖,再沾半分世间污浊惊惧。
白霖知晓他有意隐瞒风雨,也不追问,只是轻轻依偎在他怀中。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萧无衣心口一软,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日光温柔,庭院静谧,岁月安稳得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嗓音低沉缱绻。

好。

只愿岁岁年年,庭前有你,灯火有温。

风雨我挡,安稳予你。
可温柔静好之下,杀机已然悄然抵京。
入夜,万籁俱寂。
暖阁内灯火温柔,白霖已经沉沉睡去,眉眼安宁,呼吸轻浅。
萧无衣侧身躺着,微微睁眼,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
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冷冽与极致警惕。
他轻轻抽出手,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毫无声息,生怕惊扰她半分好梦。
起身推门,立于深夜庭院。
夜色如墨,晚风凛冽。
暗卫无声落地,单膝跪地,神色凝重至极。

主子,确认了。

旧党残余联合宫外死士,已于今夜子时尽数潜入京城。

目标——白姑娘。
夜风骤然刺骨。
萧无衣立在月下,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前段时日的试探、流言、离间,都只是铺垫。
他们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乱他棋局。
是掳走白霖,以她为人质,逼萧无衣自废权柄、自毁雀骨、俯首认输。

胆子大了。
他声音极轻,没有起伏,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杀意。
隐忍多年的旧敌,终于敢彻底撕破脸皮,铤而走险。
敢触碰他此生唯一的逆鳞。

对方布下天罗地网,且掌握一条王府旧密道,意图深夜悄无声息带走白姑娘,不惊动外人。

对方扬言——若主子不肯退位交权、废除雀骨布局,便、便……

便如何。

便让白姑娘,陪葬全盘棋局。
轰!
月色凝滞,夜风骤停。
萧无衣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声微响。
眼底翻涌的不再是朝堂制衡的冷厉,而是濒临疯魔的滔天戾气与杀念。
他可以接受世人算计他、污蔑他、刺杀他。
可以接受半生权谋毁于一旦,可以接受棋局尽碎、大业成空。
唯独不能接受——
有人敢伤他的白霖。
敢毁他此生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人间暖意。

传令下去。

全城封戒,王府布绝杀阵。

所有潜入京城的死士,尽数格杀,不留活口。

谁敢伸手碰她一寸骨肉。

我诛他九族,荡他根基,倾覆他所有余孽残党。
字字泣血,句句杀凛。
雀骨半生温柔,只为一人而开。
如今有人要毁他唯一温存。
那他便弃尽所有克制,重归修罗,血染长夜,覆尽天下阴邪。
暗卫心头震颤,叩首领命。
庭院风声猎猎,月色寒凉如霜。
萧无衣缓缓回头,望向暖阁亮着微光的窗棂。
屋内,他的姑娘安然沉睡,干净温柔,不染杀伐。
屋外,他为她执刀守夜,屠尽魍魉,以身筑墙。

霖霖。

谁都不能抢你。

江山可弃,性命可抛。

我定护你,万无一失。
温柔良夜之下,一场席卷整座京城的生死杀局,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