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26）

琉璃瓦映着将暮的天光，冷冽肃穆，宫道两侧的松柏郁郁苍苍，投下斑驳阴郁的暗影。苏阮敛去方才与萧无衣相处的微薄暖意，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压下心头所有心绪，恢复了平日里温顺安分的模样。

　　她心知私自出宫一事纵使遮掩周全，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心中早已悬着一丝戒备。果不其然，刚踏入长乐宫偏殿回廊，便有贴身内侍躬身来报，神色恭谨却带着几分迫人的拘谨。

　　“苏姑娘，太后娘娘传您即刻去慈宁宫觐见。”

　　苏阮心口轻轻一沉，最担忧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她稳住神色，从容颔首，整理好衣袂，缓步朝着慈宁宫走去。一路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冰冷的白玉阶上，却驱不散殿宇间沉沉的威压。

　　尚未踏入殿门，便嗅到殿内萦绕的沉厚檀香，混着太后惯用的贡菊冷香，无端让人喉间发紧。

　　垂眸掀帘而入，殿内寂静无声。

　　太后端坐鎏金檀木软榻之上，一身绛色凤纹常服，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阴翳，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上东珠手串，颗颗圆润的珠子碰撞，发出细碎冰冷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而她身侧立着一人，正是李茂。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进门的苏阮，眼底藏着担心，却又无能为力，烛火的摇曳下，他的眸底闪过一丝黑暗。

　　苏阮心头警铃大作，当即屈膝俯身，行得规规矩矩的宫礼，音色温软无波，寻不出半分破绽。

　　“妾身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并未让她起身，指尖的摩挲骤然停住，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才听得她不疾不徐的声音落下，温和的语调里藏着淬毒的试探：

　　“方才宫人来报，你今日持特例腰牌出宫，去了许久才回？是什么至关重要之事，偏要大名鼎鼎的宠妃亲自出宫一趟？”

　　诘问轻柔，却字字带着考究，丝毫不给人躲闪搪塞的余地。

　　苏阮垂着眼睑，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语气温顺恭谨，滴水不漏：

　　“回太后娘娘，近日陛下允我可以出宫散心，这两天天气闷热，有些心情不爽利，于是出宫散心。”

　　她应答得体，神色坦然，瞧不出半分心虚慌乱。

　　可太后岂是易欺之人？她淡淡嗤笑一声，抬眼看向身侧的李茂，语气漫不经心，似是随口闲谈：

　　“哀家素来知晓你性子稳妥，从不多言多事，更不涉足宫外是非。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微妙，三日后便是校场大比，朝野上下皆瞩目于此，半点差错不得。”

　　话音一转，锋芒骤露：

　　“哀家听闻，萧无衣今日与你偶遇于市井，可有此事？”

　　终究是瞒不过。

　　苏阮心底微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俯首：

　　“回太后，出宫归途偶遇将军，仅此一面，并未多言。”

　　“哦？仅此一面？”

　　太后眸光骤然锐利，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既是偶遇，那倒无妨。就怕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呀？阮妃？”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迫，苏阮跪在地上膝盖微微发酸，只能低着眉佯装温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