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悠悠卷着街巷烟火,吹散了方才萧无衣离去后残留的细碎怅然。
李茂缓步上前,身姿端方温润,全然无半分逾矩姿态。他并未多问方才之事,亦无半句打探,只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声线温厚平和,妥帖得恰到好处:
“宫外风凉,此处人杂,臣陪娘娘走走吧。”
苏阮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
二人并肩而行,隔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距离,不近不远,恪守君臣礼数。周遭车马喧闹、人声鼎沸,可二人一路无话,静谧无声,唯有晚风拂动衣袂的轻响,衬得这份沉默格外安然。
李茂目光始终端正自持,只默默将她护在里侧,避开往来人流与车马,细微妥帖的关照藏在无声举动里。他知晓她深宫郁结,无从纾解,便只静静相伴,不打扰、不追问,予她一份难得的安稳清净。
不多时,二人行至将士纪念碑下。
青石巨碑巍峨矗立,刻满戍边忠良名姓,历经风霜洗礼,庄严肃穆。晚风掠过碑身,带起细碎风声,似是无言呜咽。
不远处的碑阶之上,谢嘉鱼正静静伫立,孤身一人,望着满碑名姓出神,身姿单薄落寞。萧无衣立在她身侧,低声似在劝慰,身影相护。
苏阮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道纤细身影上,眉眼间悄然凝上几分担忧。她知晓谢嘉鱼素来心软重情,最是牵挂边关战事、悲悯将士苍生,此番独自立于碑前,定然心绪沉重难言。
就在此刻——
“咔嚓——!”
一道刺耳、沉闷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厚重的青石巨碑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碑身纹路瞬间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痕,纵横交错,盘踞整块碑体。细碎的石粉簌簌脱落,碎石碎屑顺着碑身层层坠落,风声骤厉,天地间瞬间褪去方才的温柔烟火。
变故突生,周遭游人惊呼四散,纷纷后退避让。
整座纪念碑摇摇欲坠,裂痕还在不断扩张,声势骇人。
李茂神色骤然一凛,温润眉眼瞬间覆上沉肃戒备,下意识侧身半步,隐隐将苏阮护在身后,嗓音微沉:
“阿阮小心!”
可苏阮全然顾不上身前危势。
她所有的目光,尽数牢牢锁在碑阶上方、尚未撤离的谢嘉鱼身上。
碑身震颤愈烈,巨石碎屑不断砸落,摇摇欲坠的碑体随时可能轰然坍塌。而谢嘉鱼立在原地,似是失神未觉,分毫未动。
心头骤然一紧,浓烈的担忧瞬间攫住心神。苏阮眉心紧蹙,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料,眼底满是焦灼不安,凝望着那道岌岌可危的单薄身影,心头只剩一个念头——
她危险了。
喧闹四起,人心惶惶,石碑裂响不绝。混乱天地间,苏阮满心牵挂,全然忘了自身处境,只死死望着碑上之人,心绪纷乱难安。
旁边突然涌现许多士兵将萧无衣和谢嘉鱼包围住,李茂顾不上克制的情感,只能先把无辜的苏阮带走。
他牵着她的手,向隐秘之处跑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