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本该安坐喜房、静待新郎归来的新娘,谢嘉鱼。
她瞧见苏阮,眼睛微微一亮,全无半分新嫁娘的拘谨沉郁,快步上前,也不顾尊卑礼数,伸手便轻轻拽住苏阮的衣袖,指尖带着几分鲜活的暖意。
“娘娘,别出声,快随我来。”
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利落自来熟,不等苏阮反应,便半拉半引,将她拽进廊边一处花木繁茂的假山石后。重重藤萝枝叶垂落,恰好将二人的身形严严实实遮蔽住,隔绝了院中的灯火与人声。
四下只剩晚风穿过枝叶的沙沙轻响,远处府中兵甲调动的声响隐隐传来。谢嘉鱼才松开攥着衣袖的手,稍稍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全无方才凤冠霞帔之下的端庄克制,整个人鲜活透亮,像挣脱了枷锁的飞鸟。
苏阮尚有几分怔忡,方才侯府满堂的压抑沉闷,被眼前这人一身勃勃生气冲散大半。她微微蹙眉,压低嗓音:
“谢姑娘,你怎会在此处?”
谢嘉鱼往石缝外望了一眼,确认周遭并无旁人,才侧过头,语速轻快,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娘娘不必戒备,我与萧无衣本就是一场假成婚。长沙王余党虎视眈眈,朝堂局势纠缠不清,这场大婚,便是用来引蛇出洞的幌子。对外我是他明媒正娶的侧妃,今夜我出逃,便是计划之中的一环,正好给萧无衣名正言顺调兵搜捕的由头。”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向往的光,声音压得更低。
“待这一桩祸事彻底了结,风波尘埃落定,他便会向朝廷上书,放我离去。我不要侯府的荣华,不要世子夫人的名分,我只想脱去这身枷锁,去往四方游历山川,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说起往后的前路,眸中熠熠生辉,那份对自由的热切坦荡,不加半分掩饰。
苏阮静静望着她,心口沉沉的郁结,悄然化开一小块。深宫之中,人人皆是拘于礼制、困于命运,步步谨小慎微,少有这般肆意鲜活的女子。谢嘉鱼不被婚约束缚,敢以身入局,心中还揣着奔赴山河的热望,这般模样,让苏阮心底生出真切的几分喜欢与艳羡。
她望着少女明亮的眉眼,方才观礼时积压在心底的酸涩哀戚,在此刻竟被冲淡不少。
“原来如此。”
苏阮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放得柔和。
“姑娘胆识,实属难得。”
谢嘉鱼见她听懂,索性挨着山石缓缓蹲下,肩头的霞帔珠钗微微晃动,咧嘴浅浅一笑。
藤萝筛落细碎的夜色,落在谢嘉鱼鬓边晃动的珠翠上,莹莹点点。二人就这般躲在假山之后,低声闲谈片刻。谢嘉鱼言语爽朗,说起江湖风物,说起心中向往的名山大川,眉眼飞扬。苏阮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答几句,久被深宫桎梏的心,难得偷得片刻松弛。那些压在心底的怅惘悲苦,被少女身上蓬勃的生机暂时掩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杂乱的呼喊、兵甲碰撞的声响一点点淡下去,方才沸反盈天的骚动渐渐归于平静。想来府中留守下人已经各司其职,暂时稳住了局面。
苏阮抬眼透过枝叶缝隙向外望去,侯府庭院灯火依旧,只是人心纷乱已稍稍平息。她知晓自己不宜在此久留,身为宫中妃嫔,深夜滞留侯府假山之后,若是被人撞见,便是百口莫辩的祸事。
她缓缓站直身子,理了理略有褶皱的宫装衣摆,眼底已经恢复几分惯有的沉静。
“此地不可久留,时辰已晚,我也该告辞回宫了。”
谢嘉鱼闻言也跟着站起身,她微微歪了歪头。
“阿阮姐姐一路保重!”
她眼底盛着坦荡笑意,没有悲戚,没有牵绊,满心都是对日后自由日子的期盼。
苏阮望着她明媚的模样,嘴角上扬,轻轻颔首。
“嘉鱼妹妹,再见。”
……
本章完1
嘉鱼也太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