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第一次见到谢小小的时候是与百里东君一同前去顾府寻顾剑门的时候，那几天的柴桑城很乱，他不放心百里东君一人，于是他们就冒着小雨凭借一腔孤勇到了顾府附近，他正跟百里东君四处打量，他忽然就瞥见了一个身影。那人戴着个简单的木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唇线看得清清楚楚，就那么一眼，司空长风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跳得厉害。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可从没这样过，明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可从百里东君反常的态度来看，他偏说这便是他的梦中情人，司空长风感到一阵荒唐，梦中的情人在现实中居然是个男子，他一边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百里东君，一边心里又悄悄泛起涟漪，觉得如果对象是他，好像没有什么不对，他好像有天生让人对他产生好感的能力一般，轻轻松松让别人为他牵肠挂肚，司空长风不懂这感觉是什么，不过司空长风想，如果下次见面，他想告诉他的名字。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顾府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司空长风还在琢磨心里那股莫名的悸动，百里东君已经拉着他往顾府深处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肯定是她，我梦里的人就是这个感觉！”

　　司空长风听得直皱眉，暗自腹诽：哪有人把素未谋面、连性别都没摸清的人当成梦中情人的？可心里那点涟漪却没消，反倒因为百里东君的话，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再次见面便在一处破庙里，他以为所见之人便是那晏家大小姐晏琉璃，他当时还在感慨，果然人如其名，生了一张琉璃面，那是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肌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司空长风只看一眼，心又猛烈的跳动起来，让他面红耳赤，他不经懊恼，难道他司空长风真的就是个好色之徒吗？

　　草草定下抢亲事宜，司空长风迫切的看着“晏琉璃”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也没把名字说出去，只能懊恼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明天的抢亲之事，只是主角终究不是他。

　　抢亲闹完，晏琉璃的身份暴露，谢小小又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司空长风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又空又涩，忽然反应过来，才两天，他居然对“同一个人”的两种模样都动了心。先是戴面具时的莫名牵挂，再是女装时的一眼惊鸿，他忍不住唾弃自己：司空长风啊司空长风，你这心也太不坚定了！

　　可唾弃归唾弃，心里的牵挂却越来越深。后来他去了药王谷，在谷里待了数月，只在跟百里东君的书信里，零星看到几句关于她的消息：“谢小小化名谢一笑”“谢小小失踪了”。每一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反复琢磨，从开心到忧心，于是他决定离开药王谷去天启城的路上，他一路都在盼着能遇上她。天启城繁华热闹，江湖人士云集，他总觉得这么大的城，总有擦肩而过的机会。可日子一天天过，他跟着百里东君处理江湖事、应付朝堂纷争，走遍了天启的大街小巷，却始终没再见到谢小小。每次见到百里东君，他都要旁敲侧击地问起她，得到的却永远是只言片语。

　　他总觉得，他们的缘分就差那么一点点。初见时差了一句问候，抢亲时差了一次搭话，天启城差了一次重逢。他以为总有一天，这点“一点点”会补上，他们能好好说说话，能让他告诉她，初见时的心悸，女装时的惊艳，还有这些年的牵挂。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从百里东君和南宫春水出发去天外天后就一直在盼望，盼望他们能真的相见，那时候他一定要告诉他他的名字：司空长风，是一因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化作长风一去不归

　　可等到的却是谢小小的死讯。

　　那天百里东君红着眼眶来找他，声音沙哑：

　　“长风，谢小小……没了。”

　　司空长风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没了”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没了？怎么就没了？

　　他们才见了两面啊。一面是柴桑顾府的面具人影，一面是抢亲时的大红嫁衣。连一句正经的话都没说过，连她是否记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心里的悲伤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原来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错过。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可这一点点，终究成了一辈子的遗憾。他这辈子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离死别，可从未像现在这样难过，为一个只见了两面、连心里话都没来得及说的人，为这段总差一点的缘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