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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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余晖在卧室里晕开微弱柔和的光

光线落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阴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的沉闷

苏新皓轻轻环抱着怀里的朱志鑫，朱志鑫蜷缩着，埋在他的肩窝处

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压抑的哭声细碎又委屈，却不敢放声宣泄，只化作小声的啜泣

苏新皓微微垂着眼，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缱绻的温柔，一遍遍在朱志鑫耳边轻声哄着

他的动作轻缓又耐心，每一声安抚都裹着暖意，慢慢渗进朱志鑫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啜泣渐渐轻了，肩膀的抖动也缓了下来，情绪渐渐平稳

只是依旧紧紧抱着苏新皓，把脸埋在他怀里，借着他的温度慢慢平复心情

可就在朱志鑫沉浸在这份安稳里时，苏新皓眼底的温柔却一点点褪去，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阴沉下来

他的眸色沉得像深夜的潭水，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与怒意

苏新皓微微偏过头，避开朱志鑫的耳朵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轻极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呢喃

声音全然没被朱志鑫听见，他只是更紧地靠了靠，感受着苏新皓平稳的心跳，彻底放下心防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卸下那段的绝望与脆弱，静静靠着，任由苏新皓护着自己

全然不知身旁之人，已在心底为他埋下了复仇的决绝

……

……

楼上的温柔安抚还在悄然延续

楼下的客厅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与惶惑

几个人都还神魂未定，站在原地没了声响

方才朱志鑫骤然失控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眼底，让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陆阳阳攥着那瓶梨汁，小手微微发紧

他站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担忧

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一瓶寻常的梨汁，怎么会让表叔突然变成那样，慌乱又无措

陆阳阳抬起头，伸手轻轻拽了拽身旁张子墨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忐忑

张子墨低头看向满眼疑惑的小孩，心头微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那些藏在梨汁背后的过往与伤痛，太过沉重，根本没法对一个孩子说清

他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陆阳阳的头

陆阳阳抿着嘴，小眉头紧紧皱着，目光不自觉飘向二楼的方向，满是牵挂

张峻豪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的神色带着几分复杂的凝重

他的视线落在陆阳阳手里的梨汁上，语气沉了沉

说着，他轻轻从陆阳阳手中拿过那瓶梨汁，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零食袋里

陆阳阳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只剩沉默

左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别过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没人敢接这句话，也没人敢去深究，那句“以前爱喝”背后，藏着让朱志鑫如今恐惧到失控的缘由

一旁的张泽禹、张极、黄朔、姚昱辰四人更是满脸困惑，面面相觑

他们全然不清楚其中的隐情，只知道朱志鑫是在看到梨汁后才骤然失态

普普通通的梨汁，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朱志鑫心底最恐惧的闸门

张泽禹紧紧盯着零食袋里的梨汁，满心都是未解的疑惑

朱志鑫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梨汁怕成这样？

……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死寂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直到邓佳鑫缓缓起身，才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迈步走到陆阳阳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严肃，轻声开口

陆阳阳懵懂地点了点头，不明白邓佳鑫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邓佳鑫索性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语气放得更柔，却藏着一丝郑重

陆阳阳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不解，刚想张口问为什么

可抬眼望去，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神情严肃又凝重

那目光里的分量，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见他答应，邓佳鑫才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站起身轻轻揉了揉陆阳阳的头顶

一旁的何小莫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他伸手轻轻扯了扯陆阳阳的衣袖，小声提醒

童禹坤立刻顺着话头接道

陆阳阳依旧放心不下，目光黏在二楼的楼梯口，舍不得走

听了这话，陆阳阳才终于妥协，小脸上满是纠结

张泽禹连忙收拾起桌上的零食，将袋子系好递了过去

何小莫连忙摆着手推脱，小脸涨得红红的

黄朔笑着把袋子塞到两个孩子手里

又经过一番你推我让之后，零食最终还是被塞回了陆阳阳和何小莫手中

张极转身换好外套，顺手接过孩子们手里的零食袋，又拿起车钥匙

陆阳阳朝着众人挥手，何小莫也跟着轻声道别

众人纷纷应声，陆阳阳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二楼的方向

小脸上满是恋恋不舍，脚步拖沓

直到被何小莫牵着走出房门，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客厅的门被轻轻关上，刚刚因孩子在而稍显缓和的气氛，再次被凝重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二楼，满心都是对朱志鑫的担忧

还有梨汁背后，未解的隐秘

……

……

冬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

黑夜毫无征兆地就从天边铺卷而来，来得又急又快

不过六点半，窗外的世界便彻底沉入了漆黑之中

寒风裹着细碎的冷意，掠过鬼魂山嶙峋的山影

……

驱魔组织内的休息室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几个孩子刚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稚嫩的嗓音交织在一起，给这肃穆的驱魔驻地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最先打破喧闹里的随意，开口说起正事的是杨博文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轻声说道

坐在一旁的张函瑞闻言，语气里满是惊讶，忍不住出声反问

左奇函靠在沙发边，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王橹杰听得满心好奇，连忙凑上前问道

张桂源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话瞬间在他们中间掀起了波澜

所有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杨涵博率先回过神，皱着眉头开口

陈奕恒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疑惑

陈浚铭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懵懂地嘟囔道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心困惑地议论着

……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清脆的开门声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

大家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全都条件反射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参差不齐又带着几分拘谨地轻声问好

丁程鑫缓步走进休息室，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站得笔直的几人

他嘴角带着几分无奈，缓缓开口

几人闻言，纷纷耷拉着脑袋，乖乖地站成一排

像犯了错的小树苗，一言不发

张桂源率先抬起头，诚恳地道歉

其余人也连忙跟着连连点头，小声说着道歉的话

丁程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再多说

毕竟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每次都这么说

他目光落在这几张稚嫩又拘谨的脸上，眼神微微恍惚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往事，心中不由得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后，他收回思绪，开口说道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

最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了张函瑞和张奕然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轻声说道

丁程鑫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吩咐

张函瑞和张奕然齐声应道

丁程鑫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了休息室

其余人也陆续跟着走了出去

张函瑞对着伙伴们挥了挥手

……

看着张函瑞和张奕然转身走向食堂的背影

原本还围在一起的孩子们，神情却不知怎的，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方才聊天时的疑惑、热闹，还有那份鲜活劲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沉沉的静默

和窗外无边的冬夜一样，弥漫着一股沉闷，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半分喜悦

……

……

外面的树木被风拂着，枝桠慢悠悠地微微摇曳

风算不上大，却裹着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往衣缝里钻

刘耀文下意识裹了裹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双手稳稳推着一辆小推车往前走

格外显眼的是，偌大的推车里，只孤零零放着一份饭菜

他身后紧紧跟着张函瑞与张奕然

张奕然始终一只手藏在身后，像是攥着什么东西，刻意遮掩着

一路行至监狱门口

两侧值守的小守卫瞧见来人立刻站好，声音洪亮又恭敬

随即两人合力将门推开

刘耀文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应了声

便推着小推车径直走了进去，张函瑞与张奕然连忙快步跟上

……

踏入监狱内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室外的寒风更甚，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死寂

长桌前整理信息的信息技术人员也问了声好

随后三人走进狭窄的电梯，刘耀文抬手直接按下负三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沉，周遭一片静谧

近来组织里并没有成员犯下大过，负一层的关押区全是空的

整座地下监狱的压抑与阴冷，尽数聚集在更深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负三层的走廊映入眼帘

冰冷的石质墙面泛着青灰色的光，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铁制囚笼

笼身上还贴着数张符纸，透着森然的气息

他们刚踏入走廊，两侧囚笼里关押的鬼怪瞬间被惊扰，猛地躁动起来

那些青面獠牙的恶鬼，皮肤呈暗灰与墨黑交织的色泽

皮肉溃烂外翻，露出底下暗红的筋骨，淌着腥臭的黑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尖利又暴戾，爪子疯狂抓挠着铁栏，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恨不得冲破牢笼将生人撕碎

而一旁的半人鬼、半鬼人，模样则凄惨许多

他们还保留着人形，有的脸颊溃烂，有的四肢泛着青灰

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愤怒，激动地扑到铁栏边，大吼着

声音嘶哑破碎，混杂着恶鬼的嘶吼，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可三人早已对这般场景习以为常，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些躁动的鬼怪，一步步沿着走廊往前走

渐渐地，两侧的囚笼越来越稀疏，大多都空置着

可三人依旧没有停下，径直朝着走廊最尽头走去

……

走廊尽头的囚笼，比别处的更显封闭

笼上没有贴任何符纸，笼内没有丝毫鬼怪的戾气，反倒透着一股沉寂的落寞

囚笼里，一个少年正坐在床上

后背紧紧靠着石墙，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身形单薄又瘦弱

看上去干干净净，全然不像被关押的异类，反倒像个普通少年，安静得让人心疼

刘耀文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铁笼门，声音平静无波

他俯身从小推车上端下餐盘，顺着铁笼下方的缝隙，缓缓推了进去

饭菜很简单，一碗米饭，一小碟番茄炒蛋，一小碟清炒土豆丝，一个鸡腿，还有一碗紫菜汤

在这阴冷的监狱里，算是仅有的暖意

床上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慢慢挪下床铺

脚步轻缓地走到门边，弯腰端起地上的餐盘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又带着长久未开口的沙哑干涩

抬头瞥见一旁的张函瑞和张奕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随即转身走到笼内的小桌前，默默坐下准备吃饭

张函瑞与张奕然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泛起同情与怜悯

眼神里满是不忍，紧紧盯着少年的身影

而刘耀文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眼神平淡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不带一丝温度

话音落下，李煜东握着餐盘的手猛地顿住，动作僵在原地

随即又慢慢恢复，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凌乱的头发彻底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囚笼里的寂静，比窗外的冬夜更显沉重

……

片刻之后，囚笼内传来细微的碗筷碰撞声，李煜东已经快速吃完了饭

他端起空盘子，慢慢走到铁笼门边，俯身将盘子从下方的缝隙轻轻推了出去

刘耀文弯腰拿起盘子，随手放在身侧的小推车上

紧接着掏出手机，低头快速回复着消息

身影微微侧转，故意背对着笼内的李煜东和身旁的两个少年

趁着这个间隙，张函瑞飞快地朝张奕然递了个眼神

目光轻轻落在张奕然藏在身后的手上，微微颔首示意

张奕然立刻心领神会，悄悄将一直攥在背后的小布袋子拿了出来

他靠近铁笼，把袋子伸进铁笼的缝隙里

李煜东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带着满心疑惑抬起头

他默默伸手接过了那个袋子，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的甜香瞬间飘散开来

里面是几块温热软糯的熨斗糕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怔怔地看向笼外的张函瑞和张奕然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他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温柔又带着心疼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无声的慰藉

看着两人的笑容，李煜东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水汽迅速氤氲了双眼，睫毛轻轻颤抖，鼻尖也微微发酸

他紧紧攥着那袋熨斗糕，嘴唇翕动了许久，才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哽咽与颤抖，喃喃吐出两个字

见目的达成，两人轻轻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收好

刘耀文收起手机，没有回头

只是推着餐车，率先迈步走了

两人紧跟上，三人步履匆匆，再次穿过两侧鬼怪疯狂的嘶吼与抓挠声

那些暴戾的嘶吼、哀求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膜发疼

一路穿过狭长阴冷的走廊，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瞬间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方才的喧嚣恍若隔世

刘耀文皱着眉，满脸烦躁地低声吐槽了一句

电梯缓缓向上攀升

路过负二层监狱时，张函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站在前方的刘耀文，轻声开口问道

张函瑞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电梯里再度恢复了沉默

没过多久，电梯平稳抵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室外的冷风裹挟着夜色吹了进来

张函瑞和张奕然对着刘耀文轻轻躬身道别

刘耀文摆了摆手，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转身一同离开了监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

……

而此时，地下三层的囚笼中

李煜东捏着温热的熨斗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软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是久违的温暖滋味

他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开心地默默流下眼泪

可这泪水滑落的瞬间，心底翻涌的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这一点点难得的暖意，反倒更衬得他身处的牢笼阴冷无边

那份短暂的欢喜，终究盖不住被封除，被永远关在这里的悲凉

……

……

未完待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