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初时,我和婉婉仍以叔侄关系示人。
倒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她习惯性唤我小叔。
虽然在天启时我们已经有一些浅显的亲密接触,但我仍无法快速从亲人的身份中抽离出来。
所幸与爱侣相比,我们更像叔侄。
因为她还是个初识情事的年轻姑娘,于爱一道并未过多钻研,从而没有进一步要求与我有更多遭天谴的举动。
让我还能骗自己,她只是被过度的依恋迷惑了心智,我还有机会对她进行规训,引她至正途。
一日午饭中,婉婉突然神秘兮兮凑到我面前:“小叔,隔壁新媳妇与他相公打起来了你知道吗?”
“动静那样大,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吗?”
我摇头。
“在新媳妇之前她相公有个病死的媳妇,她问她相公要是她与之前的媳妇被妖怪抓走了他先救谁,他相公说先救之前的媳妇,因为之前的媳妇身体不好胆子又小会被吓死,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那小子还蛮厚道。”我不自觉夸赞一句。
婉婉收回盯着我的两只圆眼睛,嗫嚅着问:“要是我和凌尘娘被妖怪抓走,小叔先救谁?”
“先救你。”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
“凌尘娘是个武功了得的奇女子,她只身就能把妖怪打得落花流水,说不定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她。”
我实话实说,婉婉却将筷子一撂,跑了。
“吃了饭再出去玩。”她并未听见我的呼唤。
收拾好厨房,想起婉婉说夜间有蚊虫叮咬,我便准备去山上摘些艾草。
甫一出门,与同村金姓夫妇撞个满怀。
他们道明来意,是为自家儿子说亲的。
“金蛋和你家婉婉要好的咧。”金母笑嘻嘻的。
“不可能。”我矢口否认,随即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于是缓和语气,“婉婉从未向我提及对金蛋有那个意思。”
“诶,姑娘家脸皮子薄。”金父煞有其事,“要没那个意思,婉婉为啥老让金蛋帮你家干活。”
是了,武功尽失那段时间我有些颓废,干起活没精打采,婉婉与金蛋年龄相仿,常在一处玩耍,便央他来家里干活。
数次婉拒无效,只能由着他们了,不曾想竟是个坑。
“等婉婉回来,还要问问她的意思。”我希望赶紧送走这两尊大佛。
好巧不巧,婉婉偏偏这个时候归家了。
金母一拍大腿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上前牵着婉婉的手,“这不就回来了吗。”
婉婉稀里糊涂听完经过,像抓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甩开她,“你在瞎说八道些什么?”
我松了口气,金母却瞬间垮了脸,指着婉婉的鼻子开始叫骂。
我正准备出言呵止,婉婉已经重重甩了她一个嘴巴子。
金母跌地上嚎哭不止,威胁若婉婉不嫁金蛋就毁她名声。
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最后还是找来金蛋才将他们请走,临走时给了银子,当作做活的酬劳。
我愁眉不展,担心他们会在外面乱说,婉婉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事人一样跟我纠缠另一件事。
“小叔,你刚刚怎么不追出去?”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
“吃饭时我生气跑了,你怎么不追出去?”
我才回过味来,恍然大悟,“啊?我以为你和金蛋约好出去玩,还寻思着让你吃过完饭再去。”
她气鼓鼓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那件事之后,婉婉很少出门,我隐约猜到与金母脱不开干系。
她对我愈发依恋了,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如果再不采取行动,种下恶果是迟早的事。
“婉婉,要是有看得过眼的青年,姑且一试。”
她固执地像牛犊一样撞进我怀里。
失了武功,一个不小心竟被她撞倒,还好身后是一堆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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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要推拒,婉婉停下了动作,男人的变化让她生出胆怯。
也许可以趁此良机打消她有违人伦的念头。
隔着有些粗糙的衣料摩挲她的后背,把僵硬的她按向我的胸膛,她如此单薄,我们两个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人。
“小……小叔不要。”她仰起头颤声拒绝,衣领微乱。
“婉婉,这就是爱侣之间的距离,承认吧,你无法接受变质的亲情,变质的亲情是腐烂的爱情,腐烂了,恶臭了,难闻了,便会遭人耻笑和责难,你经受不起……”
不期然地,婉婉封住了我的口,我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她在用行动告诉我她不怕。
我却怕了。
掰开她的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不经意扫过院门。
“金蛋……”金蛋透过门缝窥探,被发现了依然震惊地合不拢嘴,随后骂了一句不要脸,转身狂奔而去。
金蛋阻止了一场荒唐,却带来更大的暴风雨。
乱/伦,恶心,肮脏,种种不堪字眼常常钻进我与婉婉耳中。
像我这种饱经沧桑之人尚且觉得刺耳,更何况不经世事的婉婉。
她日渐消瘦,可仍倔强地说:“我就是喜欢小叔……不……我喜欢风,爱风,要和风天长地久地在一起……”
我想了很多,最后总结出:自由的人为什么要恪守别人规制的准则。
偏执、狂热的婉婉至少有打破常规的魄力,我这个刀口舔血的人却被看不见的东西牵着鼻子走,简直贻笑大方。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为了她这份至死不渝的痴念,我也不该一躲再躲。
终于我带她离开了这个水深火热的村庄,去了一个崭新的天地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
在这里,没有小叔和婉婉,只有风和婉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