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颤日落（新年番外）

今年新年依旧热闹喧嚣，可身边少了你，所有欢喜都落了空，满心满眼，只想再看你一眼。

午后，手机突然震了震，我接起，听筒里先落来一声迟疑的“喂，你是……”

“是我，小玖。”雾柳的声音撞过来，清清淡淡的，却让我指尖微顿。

“怎么了？怎么突然打电话？”我问，语气里藏着不自觉的慌。

“我来找你了，能出来一下吗？”

我愣在原地，喉间发涩，竟不知该应还是不该，最后只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好。”挂了电话的瞬间，脚步已经先于理智迈了出去。

一路走一路找，直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我的脚步猛地停住，目光像被钉住似的，直直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他转过身，唇角勾着浅淡的笑，眼底却蒙着一层浅雾。

不知愣了多久，混沌的思绪才一点点回笼，我哑声问：“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帘轻轻垂下，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苦涩，指尖甚至微微蜷了蜷，再抬眼时，声音已经平平整整，听不出半分波澜：“没事。”

眸底倏然漫过一丝恍然，我扯了扯唇角轻声说：“走吧。”

“去哪？”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山上。”我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相触的温度烫着指尖，两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山顶走。到了山顶，并肩坐下，风掠过耳畔，我攥紧手心，拼命压着翻涌的情绪，不敢露出半分难过——我怎会不知，今日的相见，本就藏着结局。可鼻尖的酸涩终究压不住，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来，我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假装闭眼睡着，喉间的哽咽却怎么也藏不住，心口像被堵了块湿冷的布，闷得发疼。黄昏把天际染成暖橘色，周遭静得只剩风声，他的声音终于轻轻响起，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却碾出密密麻麻的疼：“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我僵在原地，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抠进掌心，连呼吸都带着颤，满心的痛苦与悲楚，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剩沉默，漫过了整个黄昏。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双手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只是我不甘心，总以为能改写结局。遇见你才懂，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有相同的结果。”他缓缓闭上眼，长睫颤得厉害，拼尽全力压着心底翻涌的悲伤，再睁眼时，声音里只剩刻意装出来的漠然：“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也缓缓阖上眼，喉咙里像卡了根刺，咽不下也吐不出，心口瞬间凉透，连指尖都泛着冷。良久，才涩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好。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别在附近就好。”话音落，身后便传来他转身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碾过满地橘色的黄昏，朝着山下走去，直到那声响彻底消失在风里。

夜里的凉风越刮越烈，冷得钻骨，恍惚间，两个月的光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过。像是一夜之间，彻骨的寒风裹着凉意席卷而来，气温骤降，而我和他，也早已断了见面，断了所有聊天，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奢侈。忽然，手机突兀地响了，屏幕上的名字刺得我眼疼，我指尖微颤着接起，听筒里只有一片沉默，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良久，他沙哑的声音才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力：“你能来见我一面吗？”“嗯，你在哪？”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拼命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让声音听上去尽量平静。

“人民医院。”

四个字，像一块冰砸在心上，我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匆匆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医院的走廊冷白又寂静，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酸，我一间一间房找过去，脚步慌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直到看见那间病房里的身影，我猛地顿住，眼眶瞬间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转——我从未想过，我们时隔这么久的重逢，会是在这样冰冷的地方，以这样让人心慌的形式。

颤着声音问到：“雾柳…是你吗”病床上的人撇过头，明显是不想见我“你能来见我，是我的荣幸，就想看看你，看到了，你就可以走了”我一脸不可置信，频频摇头，一步步往后退，我把面对眼神的场景，内心已经失去所有热情和希望，也许这是最难忘的一幕了，病房里静得让人害怕，或许另一个时空，那时的我们应该很幸福，苦涩的味道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双手扼住脖子紧，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是上天给我开过最大的玩笑“小玖，如果那一天我不在了，一我活下去，看看海吧”“不会的”我哽咽道。我恨我自己，我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局，可我从没想过，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走出医院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此后也再没踏足过这里，连门都不敢再轻易出——我怕撞见任何与他相关的痕迹，更怕听见那两个字从别人口中提起。日子浑浑噩噩地熬着，我早记不清过了几天，窗外的天暗了又亮，世界好像只剩我这一方小小的角落。直到某天，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猝不及防跳出一串熟悉的号码，备注栏里的那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连呼吸都猛地顿住。

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我颤着点下接听键，那道刻在心底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温温的，带着点刚好转的轻哑，是久违的熟悉：“我身体好点了，你来不来？”

“来。”一个字脱口而出，压在心底的思念再也藏不住，翻涌着漫过心头。赶到海边时，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过来，视线里先撞进那道熟悉的背影，立在翻涌的浪花边。我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却又猛地收了回来——不能，不能再一次次沦陷，那日山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揪着心口发疼。他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径直张开了双臂，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我却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轻声道：“走吧，前面沙滩还有位置。”他愣了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光软了几分，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跟上我的步伐，一起走到了人少的海边，海浪一声接一声，漫过脚边的细沙。

他絮絮说着这些日子的点滴，字句里都是熬过来的难，我听着，心口揪着疼，也藏着说不清的同情，可那份喜欢，终究被反复的拉扯磨得淡了，我逼着自己不要再回头。

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什么都不在意？”

他没应声，还是那般沉默，这沉默我早已看惯，可心脏还是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我也没再说话，海边只剩潮起潮落的声响，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任时光慢慢淌。

直到夕阳沉到海平线，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他才轻声开口：“我喜欢海，你多替我看看吧。”

“你不就在这吗。”我没好气地回，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的别扭。

“你看这个太阳，真好看。”他忽然扯开话题，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

我愣了愣，不懂他为何突然这样，正要开口，身边却渐渐没了声响。我只当他又不想说话，便也由着沉默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究还是先打破安静：“你怎么不说话？”

回应我的，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寂静。

我心头猛地一慌，侧头去看，身侧的沙滩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他的影子。我倏地站起身，抓着路过的路人慌忙询问，可他们都一脸疑惑地说，自始至终只看到我一个人坐在海边。 我不信，颤抖着点开手机，通话记录里干干净净，没有那串熟悉的号码，没有那通让我奔赴而来的电话。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下来，我疯了似的在沙滩上翻找，想找到一丝他来过的痕迹，哪怕只是一枚脚印，一缕气息。

我颤抖着拨通他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线提示音，一遍，又一遍。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假的？是医院里的那番话，是海边的重逢，还是从他张开双臂的那一刻？为什么，到最后，我又是一个人。

我跌坐回沙滩上，任凭眼泪砸在细沙里，被涌来的海水轻轻漫过。潮声阵阵，暮色渐浓，不知坐了多久，身上沾了满身的海风与凉意，只剩无尽的空落裹着我。

——完